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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他们到了沙柳湾。台地上那棵胡杨树的轮廓从远处看比上次来时显得更舒展了一些,枝条的末梢有了更多细小的分杈,虽然叶子还没有完全长密,但春天的那些新枝已经抽成了细长的枝条,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着。他们牵马走上台地,把那棵老树看了个仔细——树根处的土面比上次来时更平整了,长了一层薄薄的草皮,那些被挖开过的痕迹已经看不见了。
树干上的皲裂纹路和从前一样深,但树冠的密度明显比深秋时更丰满了,像是经历过一个生长季之后,那些新枝把整棵树的轮廓补圆了一圈。
张学争走到树根北侧,在他上次挖出铁皮匣子的位置蹲下来。地面的草皮覆盖得很均匀,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他把手掌贴着树根处的土面按了按,掌心能感觉到从地下传上来的、微微带着草木根须温度的地气。
他在树根旁边坐了一会儿,背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戈壁和干河床。午后的日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晰明朗,砂砾的每一道纹理都纤毫毕现,像是被一颗耐心极好的眼睛仔细检视过的。
弟弟把马拴在旁边的大岩石上,在台地边缘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各自沉默地看着同一片风景。
他没有拿出任何东西来埋,也没有再挖开脚下的土。他只是坐在那棵树下,坐了大半个时辰。
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干燥而温和,把衣领吹得微微翻卷,但并不冷。
远处的干河床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那些被水冲圆的卵石像是无数颗被淘洗了无数遍的种子,安静地躺在河道里,等待下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流水。
起身的时候他的裤腿沾了些草屑和砂土,他拍了两下没有拍干净,便不再拍了。
他走到马的旁边,拉着缰绳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胡杨树。午后的光正好照在树冠的顶端,把那些新抽的枝条照得亮晶晶的,像是在每一条细枝的边缘都镶了一道极薄的、透明的金线。
他看了一小会儿,翻身上马,和弟弟一起沿着台地的缓坡下了沙柳湾,沿着干河床的方向往东南走。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更松快。风从背后推着他们,马蹄踩在松软的砂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没有再经过补给站和矿场,而是选了一条更靠南的、沿着丘陵边缘的小路绕了回去,路两边偶尔能看见散落的村庄和田地,田埂上的草已经枯黄了,但地里的冬小麦还没有播种,空空的褐色田垄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开阔。
他们走了两天半,在第四天的傍晚回到了江陵。城门洞里的光线还是和往常一样,从西边斜照进来,把青石板地面染成一片暖橙色的光,行人从光里走进阴影又走进下一片光里,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马蹄踏过城门洞时发出清脆的回响,在拱形的门洞内壁间来回弹跳了几下,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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