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第二战区司令部。

    阎锡山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国民政府军令部第二厅副厅长郑民，奉命前往山西，与新二团团长周天阳会谈。”

    “国民政府已授予周天阳少将军衔，新二团升格为新编第二师。”

    “首批一个师的全套装备已自重庆发运，包括中正式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弹药、药品及通讯器材。”

    “此外，据内部消息，国民政府正在筹划后续向新编第二师输送更多物资及军饷支持。”

    阎锡山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把那份情报慢慢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屋顶的横梁，沉默了很久。

    十万大洋，他给了。

    师级番号，他许了。

    少将军衔，他也给了。

    晋东南一片划定的活动区域，他同样承诺了。

    他甚至派了楚云飞亲自跑了一趟李家峪，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姿态做得诚意十足。

    结果呢？

    新二团收了他十万大洋，没有任何表示。

    转头就收下了国民政府的委任状和全套装备。

    “好一个周天阳啊。”

    阎锡山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高。

    但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让站在门口的副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十万大洋就换来了人家的一句客气话。”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笔买卖，他做得倒是精明。”

    他把茶碗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

    “去把赵承绶、楚溪春都叫来。”

    副官应声快步离去，脚步声在院子里迅速远去。

    阎锡山重新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不到半个小时，院子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赵承绶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进门的时候目光先落在阎锡山脸上，又扫了一眼桌上那份情报。

    楚溪春紧随其后，进门后没有急着坐下，先看了一眼赵承绶的表情，又看了看阎锡山的神色。

    两人在桌边坐下后，目光都落在那份情报上。

    他们来的路上显然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此刻只是在等阎锡山开口。

    阎锡山没有绕弯子，伸手把那份情报往桌中间推了推。

    “你们先看看这个。”

    赵承绶接过情报，低头看去。

    他的目光在第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移动，越看越慢，脸色也越来越沉。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把情报递给楚溪春，自己靠在椅背上。

    楚溪春接过情报，同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放下情报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承绶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过后的平稳。

    “司令，国民政府这一手，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啊。”

    楚溪春紧接着接过了话头。

    语气没有赵承绶那么急。

    “而且他们出手比我们大方。”

    “我们给了十万大洋，他们直接给了一个师的全套装备。”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也是诚意的问题。”

    阎锡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赵承绶继续说道：

    “十万大洋买不来一个师的装备。”

    “一个师的全套装备，中正式步枪五千多支，轻重机枪几十挺，迫击炮十几门，还有弹药、药品、通讯器材……”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比十万大洋珍贵得多。”

    “新二团的团长不是傻子，他当然看得出哪边给的更多。”

    楚溪春跟着又加了几句。

    “而且，国民政府给他的不止是装备。”

    “他们给了他一个正式的师级编制和一个少将军衔。”

    “虽然说那只是虚衔，但虚衔也是衔。”

    “有了这个编制和军衔，新二团就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团了。”

    “它在国民政府的序列里有了正式的位置，以后国民政府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向他们输送物资和装备。”

    阎锡山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的事。

    “你们说，周天阳收了我的十万大洋，也收了国民政府的装备和委任状。”

    “他两边都收，两边都不承诺任何东西，那他现在到底算是谁的人？”

    赵承绶和楚溪春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们当然想过。

    但正因为想过，才知道不好回答。

    赵承绶斟酌着开口。

    “司令，名义上，他仍然是八路军的人。”

    “他本人也明确说过了，新二团的指挥权和归属权不会因为任何外部番号而改变。”

    “从这一点看，他的心还是向着八路军的。”

    “但实际上呢？”

    楚溪春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一种审慎。

    “他收了国民政府的编制和装备，就有了两层身份。”

    “一层是八路军的团长，一层是国民政府的少将师长。”

    “这两层身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阎锡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们的意思是，他只想得到好处？”

    赵承绶没有否认，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司令，我琢磨着，周天阳这个人是聪明人。”

    “他既然能带着一个团在正面战场上吃掉鬼子两个联队，脑子不可能差。”

    “他早就想明白了，在这个乱世里，真正靠得住的东西只有两样。”

    “一样是他手里的枪，一样是他手底下的兵。”

    “至于其他东西，番号也好，军衔也好，装备也好，大洋也好，都是锦上添花。”

    “他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不是谁的编制，不是谁的委任状。”

    楚溪春在旁边补了一句。

    “所以他收了我们的好处，也收了国民政府的好处。”

    “他不会因为收了谁的东西就改变立场，他只会根据局势的变化来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这样的对手，是最难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