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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孟辛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家老爷子,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这……这真是自家老爷子想出来的法子?
老爷子的思想有些超前的啊!
这番话难道不应该由我这个穿越者说,然后震惊所有人?
老爷子,你抢我台词啊!
对外战争也是殖民战争,用外部资源缓解内部经济压力。
损他人之本,固己方之源。
此法不损士大夫利益,不损农民利益,而且能在极大程度上得到商人和军功阶层拥护,唯一要苦一苦的,也就是那些异族!
如此,大周内部各方不得罪,何乐而不为?
这,便是老爷子的上策。
只是,上策虽好,想要推行,难免不会被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士大夫口诛笔伐,言说此举穷兵黩武,不合儒家仁德之道。
当孟老爷子连带着上策的顾虑一并说出的时候,孟辛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浓郁了。
“爷爷说的极有道理。孙儿已经知晓该如何解这道题了。”孟辛思索片刻后,出声附和道。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孟成义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哦?是吗?说来听听。”
“很简单。等到考试那天,我就把给陛下递上一份答案,清丈田亩,重绘鱼鳞册,再加一条鞭法规范税制即可。”孟辛不假思索地说道。
孟成义一愣:“你选下策?可此话一出,陛下必然问你,若是士大夫阻拦又当如何?”
“简单!”孟辛大手一挥,以手做刀,在空中虚斩而下:“杀鸡儆猴!”
“大周良田多在江南,而江南之地也是土地兼并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江南士绅聚集,利益网络盘根错节,就算是朝廷数次派出钦差大臣南下,得来的结果要不是无功而返,要不是音讯全无,客死异乡。”
“手段虽狠,却也说明江南之地土地兼并极为严重。”
“当调集十万兵马,剑指江南,人挡杀人,佛当杀佛!不论皇亲国戚,世家大族,统一重新制定鱼鳞册,将那些被隐瞒起来的田地全部找出来!”
“只要江南杀了个人头滚滚,其他地方的世家大族自不敢再对着干!”
嘶!
孟成义倒抽一口凉气,显然是没想到孟辛的杀意竟然这么重。
真要是在江南杀个人头滚滚,那他可真就成个杀胚啊!
更重要的是,孟家这千百年间积累起来的名声极有可能在一夜间灰飞烟灭!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一旦说出这种话,你不踏出上京都还好。一旦走出上京都,你随时都会小命不保!”
“而且,就算是你敢提,宫里那一位也不一定敢接。”孟成义眯着眼睛,低声道。
孟辛摇头:“不,爷爷说错了。只要我提了,宫里那位一定会同意!”
“毕竟,江南是徐阁老的地盘,您老一旦退下,朝政必然被徐党把持。宫里那一位乐得瞧见在您老未曾退下之前,由孟家出面,以最后的倔强和徐家斗个两败俱伤。”
“坐山观虎斗,他自然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孟成义颔首:“你既然清楚,还要这么做?”
“不,爷爷可能没听懂我的意思。我只是当着群臣的面提议,将这个可能性告知徐阁老,并不是一定要执行。”
“在一座传承已久,已经略显腐朽、阴暗的建筑内,很多人都习惯了安逸,不愿改变,生怕一点点改变就会影响他们目前的生活。”
“所以,改变很难。”
“但同时,改变也不难。尤其是当领头者那几位觉得,建筑已经阴暗腐朽,需要将屋顶整个掀开重建的时候,不少人都会跳出来唱反调。”
“可在这个时候,领头者若是选择退一步,不掀屋顶,而只是开一扇窗的话,那反对的声音就会立刻减小大半。”
孟辛悠然说道。
对面的孟成义已经明白了,眼眸深处有着一点厉芒一闪而过,嘴角上扬,笑得很灿烂。
“好小子!倒是小瞧你了。”
“用下策为引,随即抛出中上两策,不禁能在极大程度上减小反对声,而且还能敲山震虎,让那些士大夫收敛贪恋。”
“如此,那些即便是想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的一众官员,怕也只会高声附和,同意此事。”
“和自己的切身利益相比,异族利益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他们用来攫取名声的工具罢了。”
“嗯,就按照这个思路走,写成策论,等考核之时,当着陛下的面交给陈瑜,由他审阅便是。”
孟成义频频点头,看向孟辛的目光中满是欣慰。
这个小孙子的手段虽然稍显稚嫩,但从心性来说已经是不错了。
“爷爷,第一考题你都说了,那剩下的两道?”孟辛眨了眨眼,看向孟成义。
孟成义轻笑一声:“无需担心。连最难应付的陈瑜你都能搞定,剩下的两道考题对你而言也不是难事。”
“你要相信自己!”
“漏题,是庸人才需要的,像你这样德才兼备之人,完全不需要!”
孟辛:……
老爷子,你把我捧得怪高的,我怕摔死!
要不,咱们还是先漏点题?
孟辛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孟成义,孟老爷子直接将头微微上扬,完全无视孟辛的注视。
孟辛:(⊙o⊙)…
算了,不说就不算。
咱们这种实力选手,靠的从来都是硬实力!
孟辛在心中默默想到,下颌上扬,随即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婚考的事情爷爷不愿说便罢了。”
“可二哥的事情,我还是想问问爷爷,是不是您老人家的安排?”
“让二哥学习经商,也是为了日后的对外战争做准备吧?”
“不是,那纯粹是你二哥自己想学习赚银子。”
“而且,你二哥的事情,除了他离家出走的时候我插手过,让你父亲不追究之外,我便再没插手过任何事情了。”孟成义矢口否认。
“咋?你这个孟老三结婚,孟老二舍得回来送亲了?”
孟成义揶揄地说道。
“让他放心回来!老夫保证你爹屁都不敢放!”
“咱们孟家儿郎千百年来第一次出嫁,怎能没有兄弟相送?”
“必须得让朱家见一见咱们娘家人的底蕴!”孟成义的手掌啪的一声桌上。
孟辛嘴角一抽,很想给自家老爷子纠正一下:
是“张家”,不是“朱家”。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没啥毛病。
若不是皇亲国戚,若不是因为姓朱的那一位,自己又何必入赘?
罢了,朱家便朱家吧。
有老爷子的金口玉言,二哥这下总该敢回家了。
也算是一大喜事。
孟辛这般想着,寒暄几句后,便回了自家院子继续创作。
接下来的几日,都在创作中一晃而过。
转眼,便到了招婿三考的日子。
孟辛早早将“游荡”在外,满身胭脂味儿的张生召回,收入眉心,穿戴一身喜庆的新衣裳,便径直往太庙去了。
太庙,乃是大周皇室的宗族祖庙,每一个身上流淌着皇室血脉的儿女出嫁、迎娶前,都需要在太庙外焚香,祷告。
不过,在这里进行招婿考核,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也就足以说明皇宫里的那一位对自己的长孙女是何等偏爱了。
孟辛来到这里的时候,倒也并未瞧见多少人,来来去去,也就是六七十个。
虽然只有六七十人,但这些人却几乎占据了整个大周朝权力中枢的八成!
除却宗室子弟之外,能够来这里的官员,至少也是三品官衔。
三品以下?
连踏足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就连昔日不出怎么出门的长公主也身着凤衣,盛装出席。
不过,有一个人的出现是孟辛没想到的。
杨慕思!
她怎么在这儿?
孟辛一眼便瞧见人群中正拉着张倩然小手,有说有笑的杨慕思,一时间眼睛瞪得老大。
准正妻和准平妻?
两个女人这么快就打成一团了吗?
就在孟辛看向二女的时候,张倩然和杨慕思也是齐齐偏头,面带微笑地看向孟辛。
只是,那看似一致的笑容里,孟辛却瞧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
来自张倩然的笑容里传达出的,是羞涩,是暧昧,是鼓舞。
但从杨慕思的笑容里看到的,却是狡黠,是带着一丢丢唯恐天下不乱的坏笑。
这女人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孟辛遥望了眼杨慕思,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虽然他与杨慕思只有一面之缘,但对这个敢在订婚当日捣乱的女人,孟辛是带有深深忌惮的。
尤其是自己那枚悟道丹送过去之后,不但没得到感谢,反而收获了齁甜、齁咸的菜肴后,他愈发肯定这是个睚眦必报,满身是刺的女人。
不过,这种看似浑身长满刺的小刺猬也是最好对付的。
按照前世孟辛从网络上看到的诸多情圣实战手册来看,尖刺只是她的保护色。
看似狠辣,睚眦必报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柔弱,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内心。
一旦将这种内心安抚,那她这一生都会只认定你一个人。
可问题是,安抚需要时间,需要用热情软化尖刺。
我特么就和她只见过一面啊,怎么软化?
得结婚以后慢慢培养感情啊!
现在不给我搞幺蛾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孟辛正这般想的时候,杨慕思走了过来,主动招呼道:“三公子今日穿的可真是喜庆。”
“杨姑娘。”孟辛回应道。
杨慕思嘴角微微上扬,询问道:“今日的三项考核对三公子而言应该不是问题吧?”
“额……”孟辛怔了数秒,点了点头。
“我也希望没问题。否则我这婚书刚签下,还没过门就得守活寡,那才是受罪呢!”杨慕思嘀咕道。
孟辛嘴角一抽,没接话。
什么叫守活寡?
你就是在暗示我不行呗?
我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被你一个小女人瞧不起?
“杨姑娘放心,今日的婚考,我势在必得!”孟辛语气坚定地说道。
“嗯,我也希望你别给我丢脸。毕竟,你现在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你自己。”
“张家妹妹方才可是说了你不少好话,让我多帮衬着你。”
“放心,若是到时候你真支棱不起来,我会替你出手的。”
“反正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嫁我嫁没区别。”
孟辛嘴角抽搐,一脸骇然地盯着杨慕思。
孟辛:凸(艹皿艹)
这特么是什么虎狼之词!
纵横家的女娃子都这么开放的吗?
大周有龙阳之癖的人不是没有,可拉拉我真是第一次见!
老爷子这是给我安排的什么极品婚事啊!
孟辛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而听见一阵尖细的声音传来。
“陛下到!”
霎时间,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陷入寂静,众人齐齐跪伏在地,唯有少数的几人可以例外:
孟阁老:孟成义。
长公主:朱琪英。
徐阁老:徐正。
相国:张卓。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以及……
孟辛!
“跪下啊!蠢货!”跪在孟辛身旁的杨慕思扯着孟辛的衣袖小声叫道。
孟辛脚掌立定,只是躬着的身子从六十度转向九十度。
跪?
陛下可是当着六部大臣和三位阁老的面亲口说过,他可以见圣不跪的。
这番话,陛下既然说了,自然是算数的。
只拜不跪,可不只是为了博人眼球,更是让在场的文武百官知晓孟家的特别之处。
这,也是在自行抬高自己这位赘婿的地位。
朱承玄对此倒是并未说什么,只是略微抬手,让百官起身。
杨慕思一脸错愕地起身,上下打量了孟辛数眼,又看了看旁侧方才跪地的孟子平,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见帝不拜?
皇帝还一句话都没说?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杨慕思震惊之余,朱承玄挥手,示意司礼监的太监焚香,礼敬先祖。
一番繁琐的仪式完毕之后,朱承玄这才说起正事。
“今日,乃是为朕的外孙女张倩然择婿定下的招婿三考。”
“此三考,乃是考验入赘之人的品性、才学、武道三方面。”
“第一考,先考才学,由户部尚书陈瑜出题。”
“爱卿,你可准备好了?”朱承玄开口。
陈瑜连忙出列,稽首回应:“回禀陛下,臣已经选好题目。”
“孟三,你可准备好了?”朱承玄微微一笑,
“启禀陛下,小子已准备就绪。”孟辛应道。
随后,陈瑜如约抛出了自己的考题:户部岁亏,度支浩繁,帑藏几竭,何以处之?
翻译过来就是:户部连年亏空,每年财政支出数额巨大,国库几近干涸,如何解决?
得,老陈果然是讲信用的。
孟辛心中大定,松了口气的同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从朱承玄脸上扫过,却发现这位帝王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似乎……带着些许恼意。
我丢!
陈瑜这家伙儿不止在为难我,还特么在影射帝王乱花钱啊!
财政短缺如何解决?
不外乎是开源节流二字。
正常人面对这个问题,最正常的想法是什么?
首先肯定是节流。
没钱的话,少花钱不就行了?
甚至于,绝大多数的官员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也会这般想,在陈瑜的设想中,这也大概率会是,孟辛的答案。
毕竟,节省开支,是最简单,并且在短时间内行之有效的办法。
只是,一旦这么说了,不就和陈瑜站在同一阵线,对着花钱的帝王指指点点?
考题虽然通过了,但也会因此恶了帝王,被帝王所弃。
这,是陈瑜特地给孟辛留下的一手阴招。
若是不选择得罪帝王的节流之法,那就只能是得罪人的开源了。
毕竟,咱们大周朝的土地就那么多,对农耕社会来说,土地数量便基本锁死了农耕经济的上限。
在没找到改良粮种和新粮种之前,极难突破。
他倒要看看,孟家三子面对这种前后都是坑的局会怎么办。
“陛下,小子斗胆,欲献一策。”
在陈瑜戏谑的目光中,孟辛开口,从袖中拿出一叠写好的策论,恭敬地交给一旁的太监。
太监嘴角一抽,看了眼朱承玄,又看了眼孟辛,又看了眼朱承玄。
目光来回游离不定,心中暗暗发苦!
我的小祖宗诶!
陛下都说了是现场考核,你就算是作弊,可当着陛下的面,装也要装着现写一下。
咱总得走个过场,把面子工程弄好。
直接就把成品拿出来,你是真当陛下是瞎子啊!
你这样做,咱家很为难啊!
“看朕作甚!既然是陈大人出题,理当由他先审。”
“将策论交给陈瑜。”
太监托着策论的手腕轻轻一颤,又快速回复正常,将文章送到陈瑜跟前。
陈瑜漫不经心地拿起文章一扫,只是一言,立时双目瞪大,呼吸停滞,转而变得粗重,一双眸子死死地瞪着孟辛,手背上青筋迸发,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
“谬论!谬论!”
“孟辛,你这是拿我大周的千年国运当儿戏!”
“此策太过儿戏,不当看,不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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