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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禧看清楚来人后,下一秒便急速挣扎,滚出他怀里。即便狼狈滚落在地,弄得浑身泥土,她也没有片刻的迟疑。
顾行之愣了愣,下意识想要去搀扶。
蒙恬已经抢先一步,将苏禧从地上搀扶起来。
侯子墨看到苏禧倒地,心头也骤然一紧,有些不知所措。
但下一秒,看到顾行之盯着苏禧、满目心软的模样,语气顿时透出几分不耐与傲慢:
“苏禧,你又装出这副可怜模样博同情。”
“我不过就轻轻推了你一下,你至于故意倒地碰瓷?”
他有些嗤之以鼻,“你还不就是为了让行之对你心软。”
侯子墨对苏禧的成见已经在骨子里。
在他眼里,苏禧所有的隐忍和狼狈,全是刻意拿捏顾行之的手段。
毕竟这些年,顾行之多少次因为她失控失态,多少次打破底线,他全都看在眼里。
在他看来,就是苏禧阴魂不散,死死吊着顾行之。
蒙恬气得眼眶发红,当即就要冲上去跟他理论:
“你讲不讲理!她刚退烧,身体虚成这样,你也下得去手?”
“讲理?”
侯子墨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苏禧:
“她插足别人家庭,纠缠有妇之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讲理?”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她安分一点,别再搅得别人家里鸡犬不宁,别再折磨欺负祁梦!不然下次,就不是推倒这么简单了。”
这话像冰针,密密麻麻扎进苏禧心底。
她撑着地面,缓缓抬起身,掌心磨得发红,手肘的伤口隐隐渗出血丝。
她抬眸看向侯子墨,眼底没有愤怒的癫狂,只剩一片死寂的凉:
“侯子墨,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搅乱顾家?看见我折磨顾行之?”
“是你们一次次找上门,一次次打扰我安稳的生活。”
“你是他兄弟,你偏帮他和祁梦无可厚非,但颠倒黑白,就未免太过难看了!”
顾行之紧紧盯着苏禧,看到她面色惨白、手肘泛红带血的模样。
他周身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语气凝重:
“摔到哪了?疼不疼?我看看。”
然而,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她手臂,苏禧猛地侧身避开,力道决绝,不带丝毫留恋。
“别碰我。”
三个字,冷淡、生硬,彻底划清界限。
顾行之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一旁的侯子墨见此情景,更是愤愤不平:
“行之,你看看她这态度!我都说了,她就是故意装可怜拿捏你,你别再被她骗了!”
“够了,侯子墨!”
顾行之骤然转身,冷冷睨向侯子墨,“我让你来处理车子,不是让你动手伤人。”
他从未用这般冰冷刺骨的眼神,看过自己多年的兄弟。
侯子墨当场一愣,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怯意:
“行之?你什么意思?”
“她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到站不稳,你动手推她?”
顾行之喉间滚着沉沉的怒意,字字凌厉,“侯子墨,谁给你的胆子?”
侯子墨彻底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行之,你疯了吧?是她不知廉耻纠缠你在先!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祁梦!我替你出气有错?”
“出气?”
顾行之低笑一声,语气骤然又重了几分,“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侯子墨脸色瞬间铁青,又气又惊又委屈:
“顾行之!你为了一个苏禧,现在要跟我翻脸了?”
“六年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你对得起祁梦,对得起菡菡吗?”
菡菡两个字,狠狠刺中顾行之心底最隐秘的软肋。
他眸色剧烈晃动了一下,心头五味杂陈。
可转头望见苏禧满身狼狈、漠然疏离的模样,所有犹豫尽数压下。
他冷声道:
“我对得起谁、对不起谁,我心里清楚,不用你来教。”
“车子处理好了吗?好了的话,你可以滚了。”
“顾行之!”侯子墨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你哥们,不是你下属,麻烦你注意你的说话态度!”
“那就烦请你也注意你对苏禧的态度。”
两人对峙僵持,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苏禧冷冷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开口,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我的车我自己会处理,劳烦你们,都给我滚。”
顾行之怔住,转头看向苏禧,却只触到她眼神里的寒意沉沉。
侯子墨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不厚道的笑声:
“啧啧,瞧瞧人家,都牛逼到什么份上了,你还上赶着讨好。”
侯子墨摇了摇头,径直离开,半点没有再逗留的意思。
顾行之静静注视着苏禧,苏禧却没有看他一眼。
苏禧没有看顾行之一眼,目光落在前方的拖车上,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疑虑。
侯子墨向来偏袒祁梦、对她成见极深,怎么可能乖乖听顾行之的话,好心来替她善后?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苏禧上前敲了敲司机车窗:
“师傅,车放下来,我自己找人处理。”
司机被她冰冷的眼神慑住,虽有不满,还是乖乖将车辆放下,嘟囔两句后驱车离开。
苏禧俯身拉开车门坐进车内,打开手机手电筒,一寸寸扫过车厢角落。
果不其然。
光线落在后视镜隐秘夹缝里,一枚不属于她车的微型窃听器,赫然暴露在灯光下。
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设备时,苏禧心底一片彻寒。
她攥紧那枚小小的窃听器,从车里缓缓走出。
晚风拂乱她的发丝,她抬步走到顾行之面前,抬手,将那枚窃听器高高举起。
“先是你老婆网暴我,然后又是你妈来威胁我,现在……连你的好兄弟也特意往我车里装上窃听器。”
苏禧目光缓缓上移,忍不住将那枚窃听器狠狠甩向顾行之的脸上:
“能停止这些层出不穷的把戏了吗?我现在,只想安稳地好好生活,顾行之!”
这句话,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吼出来的。
那些拼命压抑的情绪,在发现这枚窃听器的那一刻,彻彻底底破防了。
她猩红着眼睛,那种仿佛濒临溺水的感觉又一次出现。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顾行之?”
“是不是只有把我逼到走投无路、逼死我,你们所有人才能甘心?”
她喉咙发紧,胸口剧烈起伏,生理性的颤抖席卷四肢。
积攒了六年的委屈、冤屈与绝望,密密麻麻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始终想不通。
她不过是认真爱过一场,为何最后落得千夫所指、人人唾骂的下场,硬生生被钉在第三者的耻辱柱上六年。
明明背叛感情、暗中越界的人是祁梦。
明明她早就握足证据、公开真相,试图洗清自己的冤屈。
可到头来,无人在意真相,无人顾及她的委屈。
全世界都选择性失明,唯独她,困在六年的污名与痛苦里,反复煎熬。
巨大的酸涩涌上喉头,她死死掐紧掌心,硬生生将所有屈辱的泪水尽数憋回,不肯示弱分毫。
而眼前的顾行之,早已浑身僵冷。
看着她痛苦到极致、濒临崩溃却依旧死撑的模样,他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碾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骨的疼,仿佛吞咽着无数尖刀。
眼底湿热瞬间翻涌,泪水毫无预兆溢了出来。
他多想彻底消失,再也不打扰她的生活,还给她安稳平静。
要是他可以做得到,他绝不会再来打扰苏禧。
可该死的,他就是情难自禁。
他,就是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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