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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牙帮总堂前院烧穿了半边屋檐。火梁从屋顶砸落,守卒用湿透的棉被顶在头上,撞开外门。韩策带人从正面压入,十余名帮众退到石阶后,长枪从门洞里排成一线,死死卡住通往地牢的入口。
地底传来铁链撞门声。
烟从通风孔灌下,里面的求救声已经低了许多。
周岳沿右侧屋脊绕到后院。十石弓的弓背药胶卷起,握把旁的裂纹已经穿过半边弓臂。他只拉六成弦,箭锋对准门洞左侧。
弓弦一响。
铁箭穿过枪缝,钉进一名帮众的肩甲。
韩策抓住缺口,举盾踏上石阶。
“压进去!”
盾卒撞开两杆长枪,帮众拔刀后退。头顶火梁断裂,三人被木墙隔在火场边。守卒用枪杆压住他们的腿,将人逐个拖出。
“先找地牢钥匙,别让火堵死下面!”
韩策踢翻木案,从管事腰间扯下两串铜钥匙。
第一串只能打开前牢。
第二串少了最粗的一把。
铁门后又传来一阵咳嗽。
周岳跳下屋脊,沿后堂地面查找拖痕。砖缝里的桐油还未干,油迹从门槛一路延到供桌。供桌底部留着几道新刮痕,旁边的灰尘被鞋底扫开,痕迹反复叠在一起。
他推开供桌。
一块嵌着铁边的地板露了出来。
“他们准备从这里撤。”
周岳蹲下摸过油迹,又看向那两道钥匙。
“主牢钥匙也许在下面。”
韩策留下十人扑火,其余守卒围住地板。铁钩扣进暗环,四名壮汉合力拉起石板。
药味裹着热气冲上石阶。
下面的石室摆着五只木箱。
第一只装满兽血丸,蜡封压着血牙印。
第二只塞着控兽骨钉和引兽脂。
第三只放着名册。矿奴、流民、失踪猎户,全被记在纸上。姓名后面列着年龄、气血和交付日期,墨迹从新到旧,排了满满数页。
韩策翻到半年前。
周衡的名字压在其中一页。
后面只有四个字。
老鸦涧收。
周岳伸手扯下那一页,折好,收入胸甲。他扫过箱中其余物件,压住追问兄长死因的念头,继续寻找钥匙。
最后一只箱子底部垫着一层油布。
油布下面,藏着一把粗铜钥匙。
地牢铁门打开,浓烟贴着石阶往外涌。
四十余名矿奴挤在前牢,脚上扣着锁链。更深处还关着流民和受伤猎户,几人身上缝着控兽铜片,伤口已经化脓。
“劈开木枷!”
韩策挥刀下令。
守卒抡斧砍断锁链。百姓从外面递进湿布和药汤,矿奴扶着同伴向外挪。有人腿脚失力,被守卒背出地牢。
韩策把名册包进湿布,兽血丸封入铁箱。
“物证押去武馆。活口一并带走,谁敢私刑,按军法拿下。”
院门外传来女人的争执声。
三名穿素衣的妇人推着水车冲进火场,沈知微走在最前,手里提着砍断锁链的短斧。她们都是被血牙帮逼死丈夫的遗孀,对总堂后院的藏物位置比守卒熟。
“债契在西厢地下。再烧半刻,纸就没了。”
沈知微把湿布蒙住口鼻,指向倒塌的回廊。
韩策抬手拦住她们。
“里面还在落梁,派守卒进去取。”
“守卒分不清哪份属于谁,也不知道夹层怎么开。”
沈知微递出一块旧债契。
纸角压着红牙印,背面写着抵押人口的姓名。
“这些东西烧掉,受害人往后少一份凭据。我们熟悉血牙帮收债的规矩,由守卒护着进去。”
周岳走到西厢前,先看外墙,再看屋顶火势。
外墙还撑得住。
屋顶烧穿两处,地窖入口附近尚未过火。
“我开路。”
他看向三名遗孀。
“只取木匣,不许留在里面翻找。”
沈知微把湿布按到他肩头。
“你守门,我带她们进去。你的弓快散了,窄屋里施展不开。”
周岳没有争,把短刀递给她,又让四名盾卒顶住回廊。
西厢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沈知微贴着墙根进去,短斧劈断书柜下方的木栓。三名遗孀合力搬出六只长匣,匣中全是血牙帮收走的债契、卖身文书和田房凭据。
火梁砸在门前。
周岳横起十石弓,托住坠下的梁木。弓臂发出细响,握把旁的裂纹又向两侧延伸。盾卒冲来接住火梁,沈知微带着三名遗孀从门缝中退出。
周岳卸下弓力。
握把旁崩下一块木片。
“这张弓不能再拉满。”
后堂方向传来撞门声。
总堂最后一名堂主带着七名亲信冲出火场。他身披锁甲,铁刀上还挂着守卒的血,肩后背着一只装满金银的皮囊。
“让开街口!”
堂主抬刀指向人群。
“谁敢拦路,先砍谁!”
围街百姓举起木杆,被刀势逼退两步。
内城方向传来脚步声。
姜照雪带着六名镇妖司甲卒赶到街口。她右臂固定在胸前,左手拖着雁翎刀,腰侧血迹已经浸透甲衣。
堂主认出她伤重,提刀冲向街口。
前三步抢中门,刀锋直取姜照雪胸口。
姜照雪贴着水车向左侧让开。
铁刀劈中车辕,刀身卡进木料。堂主抽刀受阻,她抬起刀鞘,撞向他的腕骨。
堂主松开铁刀,踏前抱向她。
左拳砸向她受伤的右肩。
姜照雪抬膝顶住他腰腹,身体仍被撞向墙面。夹板磕上青砖,绷带下渗出血来。
堂主扣住她的腰甲,拖着她往火场边缘摔。
周岳站在后堂门侧。
他抬起十石弓,只开七成。
铁箭擦过姜照雪左肩,贯穿堂主右臂,将那条手臂钉在水车木架上。
堂主身形偏向一旁,扣住腰甲的手松开。
姜照雪落地,左膝压住石板,雁翎刀从锁甲下沿送入腹部。
堂主挥拳砸来。
姜照雪压低身体,拳头擦过额角,刀锋沿肋骨向上推入。两人撞上墙面,砖灰从墙头落下。
堂主还想拔刀。
姜照雪抽刀横切,刀刃割断他的喉管。
铁刀从车辕上滑落,滚进水沟。
七名亲信转身便逃。
后巷早被百姓和守卒封住。长枪压上肩背,七人接连跪进泥水。
姜照雪靠墙站着,左手握不住刀柄。
周岳上前托住她的左臂,没有碰右肩。
“血牙帮最后一名堂主死了。”
姜照雪抬眼看向总堂大门,将雁翎刀递到他手中。
“封住总堂,逐间查密室。”
后堂火势扑灭后,守卒在供桌下方又找到一只铁皮密柜。
柜门内侧刻着县衙地道图。
三条暗线分别通往北门、粮仓和城外义庄。
地道图下方压着一片湿泥,泥中留有车轮印。车辙从暗线出口向县衙后院延伸,印痕还没被火水冲散。
周岳抬头。
“曹千峰从地道走了。”
众人沿车辙冲入县衙后院。
枯井旁停着一顶官轿。
轿轮陷进泥里,刚留下的车辙正与地道出口相接。
轿中只坐着一个穿县尊官袍的稻草人。
官帽压得端正,袖口塞着稻草,腰间还挂着曹千峰的私印。
真正的县尊已经钻进了通往府城的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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