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韩策嗓子都喊哑了。他拉起最后一名车夫，催着众人往洞口撤。

    血纹熊腹部亮起红光。

    七根骨钉一齐抽取气血，钉孔周围的熊皮迅速干瘪。暗红血线从皮下鼓起，将七根骨钉连在一处。

    洞顶碎石滚落。

    柳青护住车夫，回头喝道：“周岳，别硬撑！骨符炸开，洞顶会塌！”

    周岳没退。

    他盯住血纹的走向，手中短弓已经拉满。

    七根骨钉并非同时催动。气血先汇入靠近熊腹的第一根，再沿血线逐次传递。

    只要断开中间一处，便能拖慢引爆。

    血纹熊疼得撞开碎石，低头冲来。它腹部的伤口还插着三支箭，每跑一步，箭杆便跟着震动。

    周岳侧移两步。

    熊掌贴着他的左肩拍落，打碎一只木桶。

    尸油溅开。

    他踩住桶沿起身，左脚落上断裂的岩柱，借力腾起。

    弓弦弹响。

    铁箭擦过第一根骨钉，撕开旁边鼓起的血线。

    噗！

    熊血喷出。

    七根骨钉的红光暗去一截。

    “能断！”

    柳青拖着车夫退向洞口：“韩策，快走！别挤在入口！”

    血纹熊转过身体，一掌横扫。

    周岳收腹屈膝，熊爪从靴底掠过。他落在洞壁前，脚尖刚触地，右肩的缝口便裂了。

    血从药布下渗出。

    他没有停，踏住凸石折回熊腹右侧，连开两弦。

    噗！噗！

    两支铁箭先后钉入骨钉之间，切断另外两处血纹。

    骨钉失去呼应，红光明灭不定。洞内的震动也弱了几分。

    柳青已经退到入口。她把车夫交给守卒，提剑守在石缝旁。

    周岳每次落脚，都只比熊掌快半步。

    短弓承受不住连续开弦，弓臂裂开细纹。周岳的呼吸也乱了，右臂抬起时，肩后那条伤口火辣辣地疼。

    可那头熊更撑不住。

    它先前已经中了四箭，腹部又被骨钉反复抽取气血。冲撞的速度还快，转身时却开始打晃。

    死士首领藏在岩柱后，手掌扣着青铜母环，额头全是汗。

    府城案卷只记了周岳善射。

    眼前这人却敢贴着血纹熊拆骨符。

    死士首领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母环上，拇指按下铜扣。

    “我看你还能拆几根！”

    咔嚓！

    母环里的铜簧彻底压死。

    剩余骨钉越过断开的血纹，直接刺入血肉深处。几声闷响接连传出，血纹熊腹部炸开五个血洞。

    碎骨和血肉打在岩壁上。

    血纹熊疼得失控，前肢撑地，脑袋来回甩动。它撞断岩柱，又朝周岳扑去。

    两名负伤死士正贴着右侧洞壁往外退。

    周岳扫过两人的位置，没有后撤，反而迎着血纹熊冲了两步。

    熊掌拍下。

    他俯身从掌下钻过，靴底踩住湿苔，贴地滑向右侧。

    血纹熊收不住冲势，扑向洞壁。

    两名死士被堵在前面。

    其中一人刚抬起短斧，熊掌便拍中他的胸口。

    砰！

    胸甲塌了下去，人也撞上岩壁。另一人转身要跑，被血纹熊压住双腿，惨叫刚出口，熊掌已经落下。

    死士首领握住母环的手开始发抖。

    周岳落在三步外，吐出一口血沫，重新搭箭。

    血纹熊转头锁住他。

    它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前爪刨地，试着稳住身体。

    这一停，反倒让周岳不好找角度。

    熊头低垂，额骨和鼻骨全护在前面。二石短弓射不穿这些地方。腹部的旧伤虽深，却不足以立刻毙命。

    周岳剩下的开弓机会不多。

    弓臂快断了。

    肩伤也经不起拖延。

    血纹熊刨了两下地，突然扬起头颅。腹部残存的骨钉一齐炸裂，它张口发出长吼，前肢也抬离地面。

    上颚完全露了出来。

    “等的就是这一下。”

    周岳后脚抵住巨石，腰胯下沉。

    【疾风定势】

    重心落定。

    他省去调整脚步的工夫，直接将二石短弓拉至极限。

    咯吱！

    裂纹爬过弓臂。

    右肩的羊肠线断开两根，鲜血很快染透药布。周岳咬住牙，将破岳劲压入箭杆。

    松弦。

    铁箭从血纹熊口中射入，贯穿上颚，扎进脑髓。

    箭簇上的劲力在颅内炸开。

    熊吼停了。

    血纹熊还站了两息，前肢才砸回地面。它往前挪出一步，庞大的身体随即倾倒。

    轰！

    碎石从洞顶落下。

    血纹熊的四肢抽动几下，没了声息。

    【击杀三阶血纹熊！】

    【获得可用属性点：3】

    【精神：42→45】

    周岳感觉头脑愈发清醒。

    面板下方又跳出两行字。

    【入微箭术获得实战经验：狭地修正。】

    【狭窄地形下，箭路判断获得提升。】

    大量箭路变化涌入脑海。洞壁、石柱和目标移动后留下的空隙，都能用来调整出箭角度。

    岩柱后传来火折擦响。

    死士首领点燃两根火药引线，转身便往洞外冲。

    “周岳，出来！”

    柳青在洞口厉喝。

    引线贴着岩壁燃烧，火星已经窜进预埋的火药孔。洞顶先裂开一条缝，随后又有几块石头砸落。

    周岳扔掉裂开的短弓，迈过熊尸追了出去。

    死士首领离洞口只剩两丈。

    他不敢回头，手脚并用地爬过碎石坡。只要钻进林中，借树木遮挡，后面的人便很难抓住他。

    可他刚跑出洞口，身后便响起脚步。

    太快了。

    他才迈出三步，周岳已经追到六尺之内。

    周岳右手从腰间抽出备用弓弦，抖开绳结，套向前方那只右脚。

    弓弦缠住脚踝。

    “回来。”

    他双腿扎稳，左臂向后一扯。

    死士首领身体失衡，面朝下砸进碎石。还没等他抓住草根，周岳又拽了一把，将人拖回两丈。

    衣裤被石头割开，血很快流了满腿。

    砰！

    矿洞内的火药炸了。

    气浪从石缝冲出，将两人掀翻在地。洞口随之垮塌，岩石落下，封死整条通道。

    周岳翻身爬起，一脚踩住死士首领的后腰。

    对方伸手摸向腰间毒囊。

    短刀先一步落下，贯穿他的右掌，将手钉在泥地里。

    “啊！”

    死士首领疼得弓起身体，左手还要去拔刀。

    周岳抬脚踩住他的手腕。

    韩策和柳青领人赶来。两名守卒先夺下毒囊和青铜母环，又按住死士首领的肩膀。

    一名年轻守卒瞧了瞧塌掉的矿洞，又瞧了瞧地上的俘虏，忍不住开口：“这都能把人抓回来？”

    韩策把盾牌往地上一插：“少废话，先堵住他的嘴，别让他咬舌。”

    周岳蹲到死士首领旁边，握住刀柄。

    “范家的人在哪？粮食运去了何处？”

    死士首领牙关紧闭。

    周岳转动刀柄。

    刀锋压碎掌骨，死士首领全身抽搐，脑门抵住泥地，连喘气都乱了。

    “我交代！别转了！”

    周岳停手：“讲明白些。少一个人，我就找你补。”

    “粮队分成了两批。”死士首领急促喘息，“能走的人押去了北边旧关，天亮前会转上府城官道。伤重的留下，喂熊以后再摆回山道。”

    柳青的剑压到他颈侧：“那只断手是谁砍的？”

    “我砍的。”

    “范家大管事还活着？”

    “活着。他在押往旧关的队伍里。”

    韩策一拳砸在树干上：“谁下的令？”

    死士首领不敢停顿。

    “府城发来的密令。凡是给石牛城运粮的商队，一律按勾结妖魔处置。”

    “粮食扣下，送进府城北仓。商队来年的盐引、路引全部作废。若有反抗，杀人后伪造成凶兽袭击。”

    柳青手中长剑向前压了半寸。

    剑锋割破皮肉。

    “石牛城几千人等着这批粮。顾廷抢不到账册，就要把城里的人饿死？”

    “密令不是顾廷一个人签的。”死士首领连忙补充，“镇兽监也盖了暗印。我们只认令牌办事！”

    韩策抓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起半截。

    “兽潮围城时，府城没送来一粒粮。城守住了，你们先抢证物，现在又劫粮。”

    “你们到底是大魏的官，还是妖物养的奴才？”

    死士首领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周岳拔出短刀，在对方衣摆上擦净血迹。

    顾廷和镇兽监已经动手。

    再迟一夜，粮队便会被押上府城官道。

    “把他绑好，嘴里塞布。回城以后，让他把密令、接头地点和北仓经手人的名字全部写下来。”

    两名守卒立刻用湿麻绳捆人。韩策又检查一遍绳结，连脚趾都缠了两圈。

    柳青收剑入鞘：“粮队怎么办？”

    “先追北边旧关。”周岳扯紧肩头药布，“范家的人能救多少救多少。粮车还在山道上，留两人看守，其余人跟我走。”

    “你伤口又开了。”

    “回城再缝。”

    柳青按住他的左臂：“少来。先撒止血药，不差这一会儿。”

    周岳从怀里摸出两个油纸包，看了半天。

    “红线是哪包？”

    “止血。”

    “幸亏你记得。”

    “知微交给你的东西，你自己不记？”

    “刚才翻了几次，线缠到一块了。”

    柳青接过药包，扯开他肩头的湿布，把药粉压上去。周岳疼得肩背发紧，没出声。

    灌木丛里突然传来响动。

    韩策提盾挡在众人身前，守卒也抬起硬弩。

    一颗青色狼头从枝叶间探出。

    是青牙麾下那头年轻青背狼。

    它没有靠近人群，先在周围嗅了一圈，随后跑到周岳面前，将嘴里的东西吐在他靴边。

    一截细丝落在草叶上。

    丝线沾了血，尚未凝结。

    青背狼低呜两声，转身钻回林中。

    柳青捏住周岳的衣袖，手指一下收紧。

    周岳低头查看：“这是什么？”

    她用剑尖挑起细丝，凑近辨了辨。

    “蛛丝。”

    “寻常蜘蛛？”

    “寻常蛛丝没这么粗，也扯不断皮肉。”

    一名老守卒听见这话，往后退了半步：“北山能结红丝的，只有那个东西。”

    周岳转向柳青：“朱绛娘？”

    柳青点头。

    旁边的守卒压低嗓子：“就是拿活人分药性，还在城北支锅煮流民的肉芝夫人？”

    “是她。”

    柳青用剑尖拨开丝线上的血珠。

    “这不是范家护卫的血。里面混了妖血。”

    周岳按住刀柄，望向青背狼消失的林子。

    蛛丝上的血还在往草叶下滴。

    朱绛娘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