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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给我出去!”女子的尖叫声响彻这座别院。楚枫脸色先是一变,随即慌忙退到门外,反手关门,耳根通红,呼吸急促道:
“抱歉,我以为嫂嫂在里面。”
屋里响起一阵水声,那女子娇喝道:“以为有人就能不敲门?”
“是我的错。”楚枫满脸苦笑,背对房门站定。
这是柳芸娘养伤的院子。
他刚从东校场回来,心里还压着冯渊的暗账,相府密信以及军需营的亏空,进门后便直奔卧房,根本没想到屋里还有别人。
屋内安静片刻。
女子清澈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许回头!”
“放心,没回头。”
“你敢回头,我拿针扎你!”
楚枫听到这句话,终于辨出了声音,有些惊讶出声:
“孙青禾?”
紧接着,屋内又是一阵水声。
“你还敢叫我的名字?”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柳芸娘披着外衫,从侧屋走了出来。
她颈间缠着白布,气色已经恢复不少。
看到站在院中的楚枫,她停了两步,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二郎?你这是.....”
“刚回来,我以为你在里面,推门撞见了孙姑娘。”
屋内立刻传出一声催促。
“芸娘姐,先让他去前厅!”
柳芸娘握紧衣角。
“你先去坐会儿,我帮青禾妹妹拿衣服。”
楚枫点头,走出几步后又停下,关心道:
“你的嗓子怎么样?”
柳芸娘摸了摸颈间白布,声音还带着沙哑。
“青禾妹妹今日又施了一次针,已经不疼了。”
“那就少说话。”
“嗯。”
楚枫去了前厅。
柳芸娘推门进屋,立刻又把门关严。
孙青禾缩在桶中,只露出脑袋,耳根上的红意还没退。
“芸娘姐,他平日进屋都不敲门吗?”
柳芸娘将干净衣裙放到屏风旁。
“他....在军营里待惯了。不过今天确实是他不对,我让他给你赔礼。”
孙青禾抓过衣服,娇羞道;
“谁稀罕他赔礼。”
她在医棚忙了好多天。
柳芸娘见她满身血污与药味,便带她来别院歇脚。
谁料,她刚泡进热水不久,楚枫就推门进来了。
柳芸娘转过身,等她穿衣。
“二郎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我才没放在心上。”
孙青禾穿好衣裙,又补了一句:“下次他再不敲门,我真那针扎他。”
“那就扎吧。”
孙青禾停下动作。
“他可是修罗军主将,我哪敢?”
“他做错了事,你占理,放心姐姐帮你出气。”柳芸娘脸色仿佛下定决心般说道。
孙青禾点了点头,拿起木簪,将半干的长发挽好。
前厅内,楚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放下茶盏,叫来守在院外的亲兵。
“军需营查得如何?”
亲兵抱拳禀报:“梁队已封查了军需营,冯渊手下的六名账房全被拿下,还搜出不少银票和商号票据。”
“有人招了吗?”
“账房招供了一件怪事:冯渊每月都以“送往军医处”为名拨走一车上等木炭,但军医处根本没收到过。”
楚枫眉头紧锁。
若这里藏的是银子,冯渊昨夜被捕后,不会有人急着转移。
若是联络暗桩,那些炭便有可能是传递消息的工具。
“送炭的人查了吗?”
“账房只负责拨货。每次都是冯渊的亲随领车,那名亲随在他死后就已经不见了。”
“城门有没有他的出城记录?”
“没有记录。”
看来人还在城内,甚至可能就在北城。
楚枫起身走到门前,沉声下令:
“回去告诉梁魁,继续审。”
“翻查旧账,把送炭的日期,数量,车夫和路线全摸清楚。画下冯渊亲随的样貌,封住四门暗中排查。”
亲兵迟疑了一下。
“要不要大规模搜查?”
“不用,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先从外院,后巷和送炭落脚点查起。内院的地窖,夹墙和废井,等人安顿好后再查。”
“属下领命!”
亲兵快步离开。
此时卧房门打开,柳芸娘引着孙青禾走入前厅。
孙青禾换了一身素雅的淡灰衣裙,长发仅用木簪轻挽。
洗去易容药泥后,脸上的青色胎记荡然无存,露出肤若凝脂、清丽出尘的绝美容貌。
他目光微顿,显然没料到她先前一直易容扮丑。
察觉到他的注视,孙青禾俏脸微红,停下了脚步。
楚枫迅速收回视线,连忙抱拳道:“孙姑娘见谅,刚刚是在下失礼了。”
孙青禾本想斥他两句,见他认错这般干脆,一时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愣了片刻,才憋出一句,说道:“以后先敲门。”
“记住了。”楚枫答得干脆。
“哼!芸娘姐,今日不能再说话了。针刚拔不久,还没恢复。”
孙青禾轻哼一声,转身扶住柳芸娘。
柳芸娘点头。
楚枫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再追问易容的事,随口问起医棚的情况化解尴尬:
“医棚还缺什么?”
孙青禾转过身:
“物资什么都缺。打下手的药童也不够。城里伤兵和流民太多,药铺存货见底,再拖几天,连普通伤寒都没药可治了。”
楚枫解下腰间令牌放在桌上。
“列张单子。城内药铺、官库和缴获的物资,医护营一律先取后报。”
“若有囤药抬价者,直接报给梁魁。查实之后,药材充公,人押去服劳役。”
孙青禾低头看着腰牌,没有伸手:
“这是你的令牌,就这么给我了?”
楚枫把腰牌往前推了一寸。
“拿着它,军需营,城防库和各处关卡一律放行。你只管救人,出了事,我担着。”
孙青禾的手停在腰牌上方。
她逃出雍州后,一路见过太多伤病流民。
为了避人耳目,躲避追杀,才不得不以药膏伪作胎记掩人耳目。
有人为了半包止血药卖儿卖女,也有人伤口溃烂,只能躺在路边等死。
回春堂被毁后,她原本只想治好柳芸娘,再偷偷回雍州收敛祖父与同门的尸骨。
因为她也不确定眼前这个男人是否真能攻下雍州城。
可医棚里的伤兵没有人管,她又走不了。
楚枫见她沉默,拿起腰牌放进她手里。
“芸娘的伤不能断药。医棚里的伤兵,也等不起。”
楚枫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放心,雍州城,我定会攻破。”
孙青禾捏紧了冰凉的铁令。
柳芸娘抬手碰了碰孙青禾的衣袖。
“以后你就住这吧。医棚连张空床都没有,你回去也歇不好。”
孙青禾正要应声。
这时,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一片青瓦滑落,“啪”的一声砸碎在青石地面上。
“什么人?!”
外院守卫厉声喝道。
后巷随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守卫立刻循声追去。
楚枫冲出屋子,直奔后墙。
后巷拐角处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串泥印。
旁边的砖缝里,卡着半截被踩碎的木炭。
他俯身捡起,发现里面藏着一根小竹管,抽出竹管里的纸条展开,上面墨迹未干,写着一行小字:
“孙百草之孙女现身,人在北城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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