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夏夏心里涌起怒火，但脸上没有表情。

    “陶夫人，您查得很清楚。但有一件事您可能没查到，亦或者没想过，我和你们圈子里的人不同，我从来没想过靠任何人往上爬。我跟陶醉在一起，是因为我很平静，如果哪天我不乐意了，我会把他一脚蹬了。”

    陶母高明珠的目光冷了下来。

    “云小姐，你很会说话。但说话漂亮不代表做事漂亮。程瑶跟我们家是什么关系，你应该清楚。她父亲跟陶醉的父亲是几十年的交情，两家早就默认了这桩婚事。你插进来，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陶醉说了算。”

    “陶醉？”高明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今年二十八了，还在像小孩子一样跟我赌气。你以为他对你认真？他不过是拿你当挡箭牌，他还没玩够，拿你挡整个家族给他安排的路。我是过来人，男人都一样，等新鲜劲一过了，他还是会回来乖乖娶媳妇。到时候，你算什么？小姑娘，别任性，任性的人大多都会栽跟头。”

    云夏夏沉默了。

    高明珠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私人律师，如果你愿意离开陶醉，条件可以谈。房子，车子，工作调动，都可以商量。云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云夏夏看着那张名片。

    “陶太太，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三个月之后，如果陶醉真的如您所说，只是拿我当挡箭牌，我自然会走，不用您费心思。但如果不是，”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那您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会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

    高明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云小姐，我劝你别太自信。在南江，跟我们陶家作对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云夏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玻璃门，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掏出手机，给陶醉发了条消息，“你妈刚才来找我了。”

    对面回得很快，先是发了一个问号，后来跟了一句，“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是拿我当挡箭牌，让我识相点滚远点。”

    陶醉，“……”

    隔了大概不到一分钟，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云夏夏，”陶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压抑的怒意，“你在哪儿？”

    “单位大厅。”

    “别离开，我来找你。”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等我。”他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张烫金名片，把它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没过多久，他开车过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他身上那股冷香。

    “我妈那人强势惯了，别理她。”他发动车子，目光落在前方。

    云夏夏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南江的夜景从车窗上流过，霓虹灯在高楼之间闪烁，像一片人造的星空。

    “陶醉，你爸他也不同意吧？”她能够感受到陶家人并不欢迎她，但无所谓，她在这个空窗期享受感情就行，又不求天长地久。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我爸？他比我妈更难搞。”

    “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忘了，我和他已经交锋了。”云夏夏似笑非笑。

    “我妈是明着来，我爸是暗着来。他不当面说你什么，但他会在背后把路给你堵死。比如——”他顿了顿，“你那个滨江新区的项目，审批流程突然卡壳，你知道为什么吗？”

    云夏夏转过头看他，“你爸捣鬼？”

    “他打了个招呼，说这个项目涉及土地性质变更，要慎重研究。那个老狐狸。”陶醉摇摇头。

    “你爸凭什么卡我？”她的声音冷下来，“我走的是正规流程，材料齐全，合规合法。”

    “凭他是陶振江，凭他在南江经营了三十年，凭他一句话能让半个城的地皮涨价，也能让半个城的地皮烂在手里。云夏夏，这就是你要面对的。不是我，是我背后这一整个家族。”他终于用那种从未有过严肃的神色说话了。

    红灯转绿，他踩下油门。车子在夜色里穿行，像一艘驶入深海的船。

    云夏夏问，“那你呢？你站在哪边？”

    “我的立场，取决于你的立场。”

    “什么意思？”

    他把车停在路边，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谈个恋爱，图个开心，陶家这潭水，我一个人搅不动。但如果你是认真的想跟我在一起，认真的想跟我一起面对这一切，那我就有理由和勇气跟他们斗到底。”

    云夏夏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

    “陶醉，我云夏夏做事不会虎头蛇尾。没有中间选项。”

    “那你的答案是？”

    她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就是我的答案。”

    车内温度随着这个吻升高。最终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周一早上，云夏夏刚到单位，就被上司叫进办公室。

    “小云，滨江新区那个项目。审批下来了，但有个附加条件。”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文件上写着：项目开发周期从五年延长至八年，且需缴纳一笔城市基础设施配套保证金，金额是原预算的15%。

    她指着那条附加条件，“五年变八年，保证金翻一倍半，这项目还怎么做？”

    上司叹了口气，“有人不想让你做成。”

    “是陶振江？”她脱口而出。

    上司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就是默认了。

    云夏夏把文件放回桌上，“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小云，陶家在南江的能量，你比我清楚。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蓄力。”

    “我明白，但我云夏夏的词典里，没有退一步这三个字。”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滨江新区B-07地块的历史沿革、政策变动、历任审批负责人，一条一条捋清楚。她查到三年前，这块地确实经陶氏之手转卖，但转让价格低于市场价，中间存在明显的利益输送空间。

    她把这些资料整理成一个文件夹，然后拿起手机，给陶醉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对面回得很快，“鸿门宴？”

    “来不来？”

    江边清吧。

    晚上七点，云夏夏到了陶醉定的清吧。还是上次那家。

    她到的时候，陶醉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摆着两杯酒。他今天穿了件咖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皮衣。看上去英俊洒脱。

    “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他把一杯酒推过来。

    “有事求你，”她开门见山，“滨江新区那个项目，你爸卡我。我想让你帮我查点东西。”

    “查什么？”

    “三年前，陶氏转让那块地的内部审批流程以及，你二叔那个连襟，宏远地产的实控人，跟你爸之间有没有私下协议。”

    陶醉端着酒杯，“你让我查我爸？”

    “不是查他，是查这件事。你爸卡我，我总得知道原因，才能想办法破局。”她浅浅抿了一口清酒，酒味儿很淡，带点酸涩。

    他看着她，眼底的神色变了变，从懒散变成审视，又变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云夏夏，你知道你让我查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在把你拉下水，意味着我在逼你站队。如果查出来你爸真有问题，我们会一拍两散。”她一针见血。

    陶醉沉默了，然后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终于不装了，之前那副我自己能扛的架势，我看着都累。现在好了，你会求人了，会利用我了，会把我当枪使，这才是我认识的云夏夏。”

    她捏着他白皙的下巴，“那你帮不帮？”

    “帮，”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有个条件。”

    “说说看。”她挑眉。

    “查出来的东西，怎么用，我说了算。你可以当筹码，但不能当武器。我爸做事有他的底线，我不允许任何人——包括你越过那条线伤害我、亦或者我的家人。”陶醉一字一句，既严肃又认真。

    云夏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才是陶醉该有的样子。他不是那种精虫上脑就不管不顾的人，他有他的原则，有他的底线，有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成交，但我也有条件。”

    “洗耳恭听。”

    “查这件事期间，你回陶氏上班。我要一个能跟我并肩作战的人。”

    陶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云夏夏，你是在逼我回去继承家业？”

    她说，“你二十八了，总不能一辈子和家里人老死不相往来。”

    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深的东西。这个丫头有点意思，他不会以为他不坐办公室就是游手好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