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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李照阳几乎把隐秘研究会都翻了一遍。他问过顾明月,问过谢玄夜,问过叶红衣,问过陆云彩,问过陆云汐,问过胡一仙,问过刘云澈,问过孙博彦,问过温书意,问过所有他能想到的人。
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苏青喻?谁啊?”
“社长大人,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隐秘研究会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一个人?”
甚至就连当初和苏青喻一起对敌的陆云汐,在李照阳问到那场战斗时,也是很自然地说出自己是怎么一个人将对方击败的。
“那日金山钱庄的宝库之中,我以水系飞剑缠住郑元修,趁他分神之际,一掌击在他后颈之上。”陆云汐说得理所当然,语气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
李照阳听得头皮发麻。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场战斗,是苏青喻和陆云汐联手拦截的郑元修。
可现在,陆云汐把这一切都安在了自己头上。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流畅,甚至带着一丝得意,仿佛那本来就是她的经历。
李照阳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
但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点闪躲。
他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无法相见之人”的可怕之处。
它不仅仅让当事人无法认出自己想见的人,它还会篡改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
所有与那个人有关的经历、对话、情感,都会被强行剥离,然后被其他东西填补。
就像一张织好的网,被人抽走了一根线,但网还是完整的,只是那根线原本的位置,已经被别的东西替代了。
李照阳坐在活动室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又飘起了雪。
十二月的道院,天地灵气转入一年中最沉寂的周期,连天幕都变得高远而澄澈。
他忽然觉得,这诅咒的名字起得真好。
无法相见之人。
不是不能相见,而是无法相见。
那个人明明就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她。
那个人明明在你的记忆里存在过,你却记不起她。
那个人明明和你并肩作战过,你却觉得那场战斗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李照阳放下茶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司马煌的手札里记载过,这个诅咒从出现到现在,从未有过解除的先例。
两百多年来,所有沾染上这个诅咒的人,都是等到十年求学期满,离开道院之后,诅咒才自行消散。
十年。
李照阳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想等十年。
可他连苏青喻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苏青喻是否还记得自己。
如果诅咒的机制是“剥离所有与那个人相关的认知”,那么苏青喻现在,是不是也已经不记得他了?
她会不会像钱青锋一样,在道院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明明想找一个人,却连自己要找的是谁都说不清楚?
还是说,她连“自己在找一个人”这件事,都已经忘记了?
李照阳不敢想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
然后,他忽然愣住了。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茶雾山上。
苏青喻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她跟他说起她父母的事情,说起苏家对她的排挤,说起她这些年的委屈。
她说,她一直怀疑真相,却无力反抗。
她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李照阳记得自己当时握住了她的手。
他说:“你父母绝不是叛徒!因为邪恶的人养不出善良的你。”
他记得苏青喻当时愣住了。
然后,她在他面前落泪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青喻哭。
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似冰冷的女子,其实比谁都脆弱。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在苏家圣子秘境失踪、族中长老逼迫她回族立为圣女的时候,她一个人扛了下来。
她一个人,在苏家那种地方,从一个“叛徒之女”,一步一步走到了圣女的位置。
是啊。
他差点忘了。
苏青喻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认命的人。
如果她现在还记得李照阳这个人,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解除这个诅咒。
如果她已经不记得李照阳了,那她也会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去弄清楚。
她不会坐以待毙。
她不会像钱青锋那样,在道院里浑浑噩噩地找了六年,然后放弃。
她会在某个地方,默默地努力着。
李照阳深吸一口气,将窗台上的积雪拂去。
他转身,大步走向密室。
司马煌的手札还在那里。
他要把那些卷宗再翻一遍。
他要把每一页都翻烂。
他就不信,两百多年了,那么多人都中了这个诅咒,难道真的没有人尝试过破解?
一定有线索。
一定有什么被遗漏的地方。
李照阳推开密室的门,在书架前站定。
他伸手,抽出那卷《奇闻异事·咒术秘录》。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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