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这么多的布啊。”西屋，煤油灯下，陈素英摸着那些布，感慨的说道，“以前咱们一家几年都没买这么些布吧？上一次买布是啥时候？”

    “红梅去上班的时候？”周松江想着，“扯了布给她做了新衣服，顺便也给大军小军做了一套。”

    “对对。”陈素英说道，“这都两年了吧？”

    “是有两年了。”周松江眼神里有几分愧意，“是我没本事……”

    “说啥话？”陈素英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你要没本事，咱队上还有几个有本事的？对门崔家娃娃也好几年没新衣服了，现在这衣服上都好几个补丁呐。”

    周松江点点头。

    是的，其实现在生产队各家，哪一家人的衣服上没有补丁呢？

    虽然小孩的新年礼物大都是新衣服，但他们自己都知道这有些不实际。

    除了张木匠、马家等少数几家“底蕴”比较深厚的，没有几家家里年年能买新衣服的。

    就是马家，老人身上衣服也是有补丁的，不过像周家这样有老爷子在，知道有些情况其实就是掩饰。

    喝完鱼汤，周卫军擦了枪之后就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后半夜要起来，他得养精蓄锐。

    想着枣红马还在外面，他便出去给喂了一些麦杂头。这玩意儿家里剩下的不多，想着是不是等巴扎的时候，买一些回来。

    刚喂完枣红马，准备往屋里走的时候，院门口有人喊他。

    周卫军看了一眼，认出是马金龙。

    “大军，我找你帮个忙。”马金龙小声对周卫军说道。

    “啥事儿？”周卫军走到院门口问道。他对马金龙还是挺有好感的，这位没继承他爸的圆滑，也可能是他爸不让他往那个方向发展。

    明明身家巨富，却过得和自己差不多，甚至于比不上现在的自己。

    “你家卤鸽子还有没有了？”马金龙问道。

    “没有了。”周卫军摇了摇头，看到了马金龙失望的表情，然后说道：“不过有卤马鹿肉。”

    “马鹿肉？”马金龙有些意外，“你又打猎了？”

    “你就说你要不要吧？我今天还去卖了一些，一公斤可不便宜。不过马鹿肉大补啊，这可是好东西。”

    马金龙伸出手，手掌上放着三块银元，他问道：“这些，能换多少？”

    “三公斤吧。”周卫军说道，“卤好的熟肉，三公斤可不少了。”

    “好好好，我换。”马金龙挺高兴，“就知道你这里有好东西！”

    “你这些也算是好东西了。”周卫军接过三块银元，然后去拿肉，边走边说道，“咱们队里有这东西的不少，但基本上也就是一两块。”

    “那是，我家里可不少。”马金龙有些骄傲，随即摇了摇头，“但不敢多拿出来。”

    他已经很信任周卫军了。

    “我不会给别人说的。”周卫军留了一句话，然后去了闲房子。

    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卤鹿肉，用麻绳捆着，走到院门那里，递给了马金龙。

    “这份量，三公斤只多不少。”周卫军给他说。

    “嗯，就知道你肯定公道。”马金龙迫不及待的撕下一块肉放嘴里尝了起来，味道是真不错！

    香啊！

    “以后还想吃的话，还能找我来换。”周卫军也觉得这一场兑换很愉快。目送着马金龙迈着欢快的步伐离开，周卫军进了屋子。

    周松江隔着门问他啥情况，他简单说了一下，那边便没说啥了。

    马金龙回到自家院子，熟练的先把那卤马鹿肉给藏了起来。

    不能让父亲和其他人知道。

    他又去了一趟闲房子，掀开麻袋和一些破家具，露出下面不起眼的缺了一只耳朵的陶土坛子。

    揭开坛子上面的盖子，此时光线已经很暗了，他看不清，便伸手进去，随意的抓了一把，抓出七八块银元来。

    抓完后迅速而又熟练的把这些东西归位，出了闲房子，去了趟厕所，然后哼着曲子回到了屋子里面。

    以后馋了再换吧。

    半夜时分，周卫军醒了过来。

    他悄悄爬了起来，没惊动周新军和胡明星，穿好衣服出门，然后去牵马。

    枣红马似乎知道他要出去，看到周卫军抱着马鞍过来一点也不意外。

    除了马鞍，还有麻袋。

    雪已经化完，爬犁是没办法带了，所以周卫军带了麻袋。如果打到了东西，简单处理后，直接装麻袋驮回来。

    不想惊动太多人，所以他骑着马出了村子之后，才加快了速度。

    这趟他要去的地方介于黑山头和废弃冬窝子之间。

    据叶尔江说，那里有条沟，沟里党参之类的有根草药比较多，野猪喜欢在这条沟里觅食，有些时候会把沟底拱得乱七八糟。

    周卫军照例把马拴到了沟口，那里地势开阔，一般情况下野牲口不会去。

    附近已经有长出来的青草，枣红马悠然自得的啃吃着。

    周卫军趁着夜色摸上了山梁。

    野猪嗅觉好，所以他只在下风头。

    往上走出去百余米，周卫军就隐约看到了沟里有被翻拱过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

    他正打算找个合适的位置趴下来，就听到了距离自己几十米远的北面山梁有人悄声说话。

    他慢慢向那个方向摸过去，想听听是不是自己队里的。

    声音越来越清晰，他听出来了，是吴天云和乔卫星。

    听了一会儿没听到朱正明的声音，他有些意外，这几个人一直以朱正明为中心。

    他怎么没来？

    周卫军脑子里这么想着，但声音已经传出去了：

    “天云，你们也在？”

    他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空里，很清晰。

    “大军？你也来了？”吴天云很是惊讶。

    “你才来的吗？”一直没出声的郑国强站起来问道，“掐着时间点来的？”

    “嗯，”周卫军赶了过去，问道，“你们啥时候来的？”

    “两个多小时快三个小时了。”吴天云叹口气，“早知道学你了，这野猪一直没出来，但正明说再等等。”

    “他跑哪里去了？”周卫军疑惑的看了看，没发现啊。

    “去上大号了。”乔卫星指了指东北远处说道，“他怕野猪闻到味儿，所以跑得比较远。”

    这才正常嘛，这四个人基本上不会漏人的。

    看着他们都带着枪，周卫军便说道：“那，待会儿野猪来了，一起打？”

    “好啊。”吴天云先拍板，“正好看看你的枪法。”

    正说话的时候，朱正明也过来了，他低声说道：“咱们声音小点儿，大军，你也来了？”

    几个人都压低了嗓子，也都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接下来一个小时之内，可能就见分晓了。

    果然，四十多分钟后，地面传来了震动，山背后窜出来一群大大小小的野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