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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证据留着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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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花溪按住罗婆子的枯手。她将木匣原原本本放回破桌残角。

    “烧了真证物,扔了空匣子。”

    “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咱们心虚藏了赃物。”

    “既然他们想看这匣子,那便留着给他们看。”

    谢稻走到桌边。

    他不知从哪翻出几张黄油纸旧账单。那是先前这片废盐场留下的烂账。

    他将油纸揉皱,压平,原样塞进木匣底部的夹层。

    他从墙边取过一卷细得发亮的粗鱼线。

    用两指捏住线头,极其熟练地打了个活结。

    一头穿过木匣生锈的铜锁扣。指节用力收紧。

    另一头在指端绕了两圈。他伏低身子,贴着灰泥地面。

    顺着破桌腿拉扯延伸,贴地藏得极深。

    几枚被吃空的扇贝残壳,被他系在鱼线最末端。

    藏在桌角一团灰乱的杂草窝里,打翻了旧草笼盖住。

    夜里若有贼手碰匣子半寸,贝壳便会击响破石。

    防人于无形。

    苏花溪退回床边。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真水道图,再把密令从半截旧竹里抠出。

    那小块玄鸟残蜡也被剥落下来。

    图压进床头砖缝。密令塞入灶底生土砖。

    残蜡裹进烂麻布,随手丢进装海草壳的脏篓底。

    分骨散形,三方落定。一处事发不损全局。

    谢稻看她利索的动作,垂眸道了一句。

    “大理寺专门掌藏证的书吏,都比不上你懂留后路。”

    苏花溪拍掉手上的干泥沫。

    “我这是穷。穷人连一个破碗都舍不得摔,自然丢不起东西。”

    谢稻视线定在她洗白泛毛边的粗袖口。

    “你不是丢不起。”

    “你是连别人该有的活路,也一并全想留住。”

    接下来整整半个月。巡检司的人没再露面。

    暗中却时不时有盯梢的生面孔在北滩外转悠。

    锁泉井的明面规矩被做到了极致。

    罗婆子每日清晨提着旧陶罐去锁泉井。

    先在木板上刻下一道重重的黑炭印。

    再把吊绳放入井底。那水提上来,统共才半个陶罐。

    倒入院角的大缸中,压上三块重砖。

    五个人每日咽下的口粮粥,全指望这点带泥沙的水。

    剩底的用来洗脸抹身,绝不拿半滴去浇地。

    院里的试验田渴极了。

    那架简易的竹踏水架成了生机所在的命脉。

    葛二和周青每日轮流去踩踏板。

    雨水沉淀坑里的活水顺着竹槽送上高垄。生菜苗绿得喜人。

    没死在盐碱地里。

    周青坐在院根下。几根青绿的长竹篾在他粗糙的掌心里上下翻飞。

    很快便结成几个底窄腹大、倒刺内收的结实鱼篓。

    葛二从滩边捡了些被海浪冲破的废渔网。

    用麻绳细细补缀,将破洞全缝紧。

    初一这日,大潮退去极远。

    海滩露出一大片黑礁石阵。坑坑洼洼,海水半留。

    苏花溪带着两人踩进没脚背的浅水泥沙。

    海风刮来带了刀子,吹红了她的脚踝。

    谢稻走过去,二话不说将她的粗布裙摆往下扯了扯。

    遮住那截露出来的白皙。

    “水寒伤骨。”他把一只空鱼篓塞进她手里。“站干处去。”

    苏花溪拿着竹篓,看着他在深水泥潭里扛石头。

    那沾满海泥的粗重石块,被他轻易翻个面,砸在进水口处。

    溅起的冷泥水扑了他一身,他连眼睛都没眨。

    这曾是拿笔断生死的手。如今搬石头也搬出了一股肃杀气。

    苏花溪站在浅水槽外指点方位。

    “把进水口拿大石头卡死,只留一条鱼篓粗细的窄门。”

    “涨潮时,海水漫过石阵,带鱼虾入套。”

    “水退了,鱼被石阵和倒刺篓挡死,有去无回。”

    两人按着指派,搬来百十斤重的滑石堆叠。三面高一面低。

    傍晚落潮去收。第一次的收成并没让众人喜笑颜开。

    两个竹篓底只有三两只巴掌大的灰杂鱼,还带了一层烂泥的海虾。

    葛二失望地拍着大腿。

    “废了大半天功夫,连顿饱饭都不够塞。”

    苏花溪不恼。她拎着小杂鱼进院交由罗婆子。

    “鱼肉煮清汤。虾壳剔除,鱼骨留下。带泥的海草全在墙头晾干。”

    大家听不懂,也只能照做。

    次日晚间再迎落潮。

    海水在石阵洼地里翻着白沫。

    一条近尺长、肚皮雪白的青斑鲈被死死卡在鱼篓底。

    挣得竹篾直晃荡。

    十余斤杂鱼海蟹挤作一团。螃蟹的钳子夹着海虾。

    周青乐得嘴都合不拢,脱下粗布外衫把海货兜个严实。

    “大丰收!”

    苏花溪还没说话。脑海里便响起了声音。

    系统的电子音透着按捺不住的狂热。

    “海货拿来换!那条鲈鱼质量绝佳!”

    “老板,夸我三句聪明过人我就开最高级图纸!”

    苏花溪充耳不闻,在心里给它扣了顶贪嘴的帽子。

    拿布条把那条活蹦乱跳的青斑鲈拴去破水缸养着。

    只抓过那几斤螃蟹死虾送进光幕。

    脑海里当啷一响。盲盒翻开。

    一本泛黄小册子与粗布袋子落下。

    清脆提示音响起。

    “海藻堆肥速成要诀一份。”

    “耐盐碱红苋菜种一百粒。”

    系统又补了一段喋喋不休的技术警告。

    “海藻生盐重。别直接堆土里,会烧死嫩苗。”

    “必须晒干、切碎、加草木灰。拿鱼骨研粉,水沤发酵半月。”

    “若是毁了我的好种子,别想我再借你工具。”

    苏花溪回屋拿炭条,将这堆步骤一条不落刻画在木板反面。

    罗婆子见苏花溪真要砸碎鱼骨拿去埋土,心疼得直拍大腿。

    “小娘子,这好好的鱼骨缝里全是肉啊。”

    “炖上两大锅汤,大家伙能喝三天。”

    “埋土里那是造孽。”

    苏花溪没功夫讲天地大理。她亲自拿了石杵。

    将晒干几日的白硬鱼骨,放入石臼。

    她举起重杵。刚砸下两回,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扣住。

    谢稻夺下她手里的石杵。宽大的手掌包住石柄。

    “去旁边记你的账。”

    他卷起麻布衣袖。粗壮的小臂线条紧绷。

    随着他一下下重捣,坚硬的鱼骨很快化为碎白粉末。

    苏花溪站在两步外。看他额角挂着汗珠。

    这活阎王,干起苦力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鱼骨分作两份。一半去熬汤,一半沤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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