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就包括和苏琴蓉交好的姜才宛。

    她一瞥，看到是郭氏，想到几次出门赴宴，都听到郭氏在席间诋毁苏琴蓉和孩子，立即甩过去个大白眼。

    “乱嚼舌根的长舌妇，大喜的日子还不消停，小心死了以后下拔舌地狱。”

    “你说谁？”郭氏敏锐捕捉到，拨开人群挤上前。

    姜才宛昂起下巴，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自然是某些自诩高门贵妇，但比乡下烂了嘴的婆子还爱胡说八道的长舌妇。”

    于氏一听，默默离几人远了些。

    不少妇人怕被波及，也纷纷避开。

    更有甚者，看向郭氏的眼神都变了。

    郭氏娘家、夫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如此嫌弃，登时又气又羞，索性伸手去抓姜才宛，“咱们出去说！”

    “姐姐。”

    吴氏忙唤她一声，劝道：“你何必跟那等不懂规矩的计较，无端失了体面。”

    郭氏深深吸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冷笑道：“是了。”

    “路边的狗乱吠，我与它计较什么？不过是个畜生。”

    吴氏捂嘴笑，“正是呢，还是姐姐大度。”

    两个人一唱一和，气得姜才宛大骂：“你才是畜生，整日诋毁别人家孩子的畜生！”

    吴氏不解道：“姜妹妹这话我便不懂了，我们方才是在议论侯府小公子，可……何来诋毁之说？”

    “侯府小公子在上次满月宴的模样，众所周知。我们只是担心小公子在百日宴重蹈覆辙，怕他又哭得险些闭气而已。”

    提起满月宴，不少参加过的人都露出恐惧的表情。

    耳边仿佛又回荡起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这百日宴不会又闹得如上次那样吧？”

    “难说。”

    “那孩子脾性古怪，别看现在好好的，可难保一直安静。啧，也不知侯府三房媳妇怎么养孩子的，竟养出这么个刁钻蛮横的公子。”

    姜才宛越听越急，“从前是底下的人不会伺候，跟琴蓉有什么关系？现在曜哥儿乖得很，绝对不会和满月宴一样的，不信你们等着看。”

    “拜长辈都是仆从带着，不哭也正常。”

    “是呢，至少要等到换了百家衣、戴上长命锁，拜完所有长辈，全程不哭不闹，那才叫乖巧呢。”吴氏故意加码。

    于氏闻言皱了皱眉。

    她生养了三个孩子，办过三次百日宴，那般小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一直安安静静。

    正欲反驳，姜才宛已激动道：“那你们等着瞧好了！今日的曜哥儿，绝对一声不哭！”

    郭氏见她上当，不禁抿着嘴笑，轻飘飘道：“好啊，那就等着瞧。”

    整套流程走完，至少要半个时辰。

    如今，才拜见双亲，马上就是接姑姑的百家衣并当场换衣。

    她就不信那孩子不哭。

    昂首，唇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姜才宛顿时有些后悔。

    她脑子太慢，嘴却太快。

    大话放出来，才意识到上了两个恶毒长舌妇的套。

    可……

    话都放出来了，总没有收回的道理。

    否则郭氏二人又该拐弯抹角给琴蓉造谣。

    事已至此。

    姜才宛看向江兰，默默祈祷：江保母，全靠你了！

    人群间的争执声不大，江兰还不知道，须臾间，又背上了一个人的颜面。

    她正抱着小少爷往陆家姑奶奶的位次走。

    按照习俗，孩子的姑姑会四处讨要布料，亲手做一件百家衣，作为百日宴的贺礼之一。

    百家衣能借百家之福，护佑孩子平安长大。

    因此，孩子要当场更换。

    这是百日宴最重要的一环。

    百家衣当场呈现，没有让小少爷提前熟悉的机会。

    江兰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来到二人位次前，依规屈膝、行礼，替小少爷请安问好。

    陆氏早见识过侄儿的“威名”。

    眼下见他全程乖巧，完全不似记忆中可怕，且模样俊秀，和三哥长得越发相似，便忍不住多赞了几句。

    身后的嬷嬷顺势端出托盘，上面正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家衣。

    陆氏笑容和煦，抚着托盘上的衣物，道：“这百家衣，集了百家之福。穿上后，定能保佑我们哥儿平安长大、百病不侵。”

    “奴婢这就为小少爷换上，谢姑奶奶给哥儿添福。”

    江兰说着，趁丫鬟、婆子们抬用来换衣的桌子，她往托盘上看了一眼。

    一看，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百家衣由上百块碎布拼接而成，外表平滑光整，而内里，却有无数的拼接布边、线头。

    若冬日也就罢了，不用贴身穿着。

    可这是夏天。

    去了外袍，小少爷身上只有一件肚兜，胳膊、双腿以及后背，都要接触到满是布边、线头的百家衣。

    娇嫩的皮肤哪里承受得了。

    哭是一回事。

    穿上姑姑赠的百家衣后啼哭，这关乎陆氏的颜面，又是另外一回事。

    大喜的日子，绝对不能出岔子。

    眼看众人已将用来换衣的桌子抬上来，往上铺设软垫。

    江兰飞速思索对策。

    先将小少爷放好。

    而后，她拎起百家衣，翻了过来。

    陆氏忙提醒：“你拿错了，这是反面。”

    一说出口，众人齐刷刷看向百家衣。

    密密麻麻的线头格外显眼。

    卢氏脸上闪过尴尬。

    她知晓女儿女红不好，特地叮嘱了，让懂针线的丫鬟做即可。

    没成想，女儿没听。

    女儿才成婚，还没生育过，不知晓孩子受不了这些个线头。

    眼下，正着穿，曜哥儿受不了。

    反着穿……又没这样的规矩。

    卢氏一时心焦不已。

    距离最近的苏琴蓉看到百家衣，心里也不好受。

    她还记着，江兰说过婴孩皮肤娇嫩，线头都可能把皮肤磨破的话。

    这百家衣上这么多线头，她的曜哥儿还不得被扎得浑身出血？

    小姑子也真是的，不想给她的曜哥儿做衣服就直说，何必搞出这种东西糊弄人。

    她还指望着百日宴堵那些瞧不起曜哥儿的人的嘴呢！

    这下可怎么办好？

    一时又生气，又难过。

    陆氏瞧见嫂子脸色不好，不远处又有宾客议论百家衣线头多的声音传来，这才意识到不对，霎时俏脸通红。

    “我、我……”

    尴尬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却忽听眼前的保母笑了。

    “姑奶奶真是用心了。”

    只听她朗声赞赏，“俗话说得好，留一线、福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