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逛到下午，方伟该看的都看完了。

    省城的生意是真红火。

    人也多，钱也多，只要货对路，不愁卖不出去。

    可省城的坑也多，房租贵，人工贵，物价高，店要是一天没生意，本钱就一天天地耗。

    董文蕊问道：“你这就看完了？”

    “看完了。”

    方伟点了点头。

    “那……”

    “我心里大致有数了。”

    方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你再领我见见你说的那个做布料的老板。”

    “行。”

    董文蕊爽快道。

    散场的钟声响了，展厅里的人潮开始往外涌。

    第二天上午，董文蕊就领着方伟去城西，见了一个做布料的老板。

    铺面开在一条布匹绸缎集中的街上，门脸不大，里头的布码得却满，一匹挨着一匹，从地码到顶。

    老板姓黄，四十来岁，圆脸，一看到董文蕊，连忙笑道：“哟，董小姐来了！这位就是你说的方老板吧？”

    “黄老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方伟。”

    董文蕊也笑道。

    “幸会幸会。”

    黄老板把他们两个让进屋，又是递烟又是倒茶，“方老板，董小姐夸了你不少，说你那铺子里的衣裳款式比省城的都时兴！”

    “黄老板客气了。”

    方伟接过烟，十分客气地笑道：“我今儿来，是想跟您请教请教料子的事。”

    “请教可不敢当。”

    黄老板连忙摆手，主动道：“方老板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方伟心里一动，看来董文蕊的来头确实不小啊，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黄老板，省城这两年，什么料子比较卖得动？”

    黄老板一听，笑了：“你这是问到我行里了。”

    他领方伟到那排布匹前头，一边走一边指：“你看，就这几种。”

    “呢子，年年都卖得动。城里人冬天做衣裳，离不开呢子。今年时兴收腰的，董小姐说你家做过那款，那这料子就对了。”

    他指完呢子，又指着一匹的确良。

    “这个，走量最大！便宜，耐穿，家家户户都得扯几尺。”

    “花布分季节。开春到入夏，碎花的、小格的卖得好，城里的媳妇姑娘，一人一身。”

    方伟一边听，一边伸手摸料子，又问道：“我看省城好些铺子，料子都是从外头进来的？”

    “对喽。”

    黄老板竖起三根手指，摇晃着脑袋说道：“省城的料子，有三条道。”

    “一条是本省印染厂的，量大，价稳，可花色少；一条是外省拉来的，海市、江市那边的，花色新，价也高。”

    “还有一条是南边来的，广市那边的货，最时兴，也最贵，一般铺子吃不下。”

    “那敢问黄老板你进货，走哪条道？”

    “我走中间那条多。”

    董文蕊就在旁边看着，黄老板直接道：“本省的打底，外省的走俏。”

    “赶上好行情，南边的也进一批，可以赶个时兴。”

    方伟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件行情上的事。

    黄老板看他问得细，也不藏私，一一说了，最后道：“方老板，你要是真在省城开店，料子的事，你尽管来找我。”

    “我做这行二十来年了，头寸、货源、行情，都能帮你把着！”

    “那我就先谢过黄老板了！”

    方伟连忙拱了拱手，十分热亲地笑道。

    虽然他知道这个黄老板多半是看在董文蕊的面子上，才对他这么客气，可只要能拿到好处，他才懒得管那么多！

    出了布铺，董文蕊就主动道：“黄老板在这行做了半辈子，他的话，靠谱。”

    “嗯。”

    方伟点了点头，心里忍不住有些好奇，这个女孩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看起来来头真的不一般。

    下午，董文蕊领他去看铺面。

    头一处在主街上，正对着百货大楼的斜角，位置好，人流量大。

    可租金也贵，一年要三千多！

    方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问了句：“这儿一年能卖多少衣裳？”

    “你问我吗？”

    董文蕊一脸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犹豫了一下，猜道：“在这条街上做衣裳的，一年应该能卖个几百件吧？”

    “如果碰上时兴的款，上千件应该也有。”

    方伟在心里算了一下，觉得真实情况应该和她说的这个数大差不差。

    第二处在一条偏一点的街上，离主街两条巷子，位置差些，可租金便宜了一千多。

    铺面也更大一些，能摆开裁案和缝纫机。

    方伟围着铺子转了一圈，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来来往往的人流。

    “这处租金确实是便宜。”

    董文蕊左右扫视了一圈，心里有些不满：“可位置比主街差远了。”

    “嗯。”

    方伟应了一声，也看不出到底满不满意。

    两处看完，天就已经擦黑。

    董文蕊领他到街边一家小馆子坐下，点了几样菜，又要了两碗面。

    吃完了饭，她放下筷子，正色道：“方伟，这几天该看的你也看过了，也该谈一下合伙的事了。”

    方伟也放下碗，沉声道：“你说。”

    董文蕊看着他，慢慢说道：“我大概算过了，省城开一家成衣铺，房租押金、装修、进料、请人，本钱少说也得五千到七千。”

    “这个数，我可以全出！”

    “你一个人全出？”

    方伟挑了挑眉，问道：“那我出什么？”

    “你来管理店铺。”

    董文蕊直接道，“铺子怎么开，货怎么进，款式怎么做，账怎么管，都是你的事！”

    “我只出钱，其他的全是你的事！”

    “那账要怎么算？”

    “账目共管。”

    这方面董文蕊已经提前问过朋友了，立刻回道：“赚了钱，我们就按商量好的分成；赔了的话，本钱算我的，你的人工我不亏待。”

    方伟在心里头咂摸了一会儿，他以前真的没看出来这个姑娘居然这么豪气：“那你觉得分成应该要怎么个分法？”

    董文蕊并不想占他的便宜，就说道：“你五我五，这个分成够合理吧。”

    “你刚才说，要是赔了的话，本钱算你的？”

    “对！”

    董文蕊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带着一丝高傲，“要是赔钱了，你就当帮我看了一回店，我绝对亏不了你的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