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姐皱着眉，没回同事的话。

    她盯着一个试了好几件衣裳、最后还是空着手出来的大婶。

    本以为那家店售货员会拉下脸来，谁知道对方居然笑盈盈地把人送出门：“没事姐，您下回再来，咱店天天开！”

    那大婶倒是不好意思了。

    都走出门了，想了想又转身回去，咬咬牙买了一件小褂子才走！

    李姐看着，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买卖……咱们学不来。”

    如果只是布料或者衣裳款式的问题，她们还可以学一学，但这种服务……她们根本不可能学！

    一天的工夫很快就过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门口忽然又进来三个姑娘，打头的正是今天早上帮忙开张的那个小媳妇。

    “妹子，我把两个妯娌都叫来了！”

    她一眼瞧见赵小月，就喊道：“你给她们也寻摸身合身的！”

    赵小月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姐姐，你可真够意思！”

    “那可不！”

    小媳妇脖子上还系着那条丝巾，得意道：“我回去跟她们一说，这家买衣裳能上身试，还白送丝巾，她俩眼饭都没吃完就拽着我来了！”

    “我还寻思着来得晚了，好的怕不是都要让人挑走喽！”

    她两个妯娌都笑呵呵的，也不认生，一进门就开始挑衣服，这个说“那件蓝的好看”，那个说“藕荷色那个衬我”。

    赵小月一手拉着一个往试衣间送，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店里的客人总算稀了下去。

    赵小月和两个姑娘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来话，可一个个眼睛都亮得吓人。

    她们把试衣间收拾干净，又把空了的衣架补满，补到最后才发现库房里摞着的衣裳，已经下去了一多半。

    “老板……”

    赵小月咽了口唾沫，“今儿，我们店里卖出去多少了？”

    方伟把最后一页账合上，没说话，直接把账本递给了一旁的董文蕊。

    “这……这是今儿一天的？”

    “嗯。”

    方伟把手里的算盘搁下，笑道：“今儿头一天，有些看热闹的还没缓过神，明后天兴许还能再多些。”

    董文蕊捧着账本，半天没说话。

    她原以为，开店头天能卖出十几件不错了，哪想到……

    等到天黑透了，街上的铺子一家家上了门板，方家衣坊的灯还亮着。

    柜台上，几摞丝巾已经送出去大半，剩下来的被赵小月细心地归到一处，码得整整齐齐的。

    方伟蹲在门口，把白天踢歪的两块垫脚石重新码正。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他站起来看了看对面那些早就熄了灯的门脸，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董文蕊兴冲冲地从店里面走出来，喊道：“方伟，吃饭了！”

    “来了。”

    方伟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饭菜是董文蕊叫人送过来的，四菜一汤，份量都很足。

    “老板，”

    穿碎花褂子的曹萍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明儿……明儿还能这么热闹吗？”

    “这得看你们几个招呼得勤不勤了。”

    方伟扒了口饭，笑道：“今儿头一天，好些人是冲着新鲜来的。新鲜劲儿一过，能留住人的，就得靠你们那张笑脸了。”

    一听这话，三个连忙点头表忠心，赵小月还认真道：“老板你放心，我们都记着那些规矩的！”

    ……

    “小月姐，你来这么早！”

    圆脸姑娘汪慧打着哈欠走进店里。

    “早什么，街上卖早点的都出摊了。”

    赵小月麻利地开始打扫卫生，“今儿是第二天，头一天那些买过衣裳的，保不齐要带人来！”

    这话还真让她说着了。

    昨天在店里买了一件小褂子的大婶，带着她娘家的姑子和表妹一大早就过来了：“就是这家！你们进去瞧瞧就知道了，那衣裳能上身试！”

    姑子半信半疑地进门，被赵小月招呼着试了一件月白的春衫。

    帘子一拉一开，她站在穿衣镜前头，忽然就不吭声了，左看右看，直接道：“嫂子，就这件吧！”

    大婶一愣：“你这就决定要买这件了？！”

    “就要这件！”

    姑子肯定地点了点头，有些爱惜地摸了摸身上的衣裳，“我一穿上这件衣裳，我就知道它肯定是为了我才做出来的！”

    赵小月站在旁边微微一笑，轻声道：“大姐，我再给您搭条素色的丝巾，您看……”

    “好！”

    姑子连忙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可这要加钱不？”

    “不加，这是我们店开张的彩头，头三天买衣裳就送丝巾！”

    方伟在柜台后面看着赵小月，觉得说不定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直接把她提拔为店长了。

    晌午一过，突然来了一拨不太好伺候的主儿。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富太太，烫着卷发，一看就是体面人家的。

    她进店也不急试衣裳，先背着手把店里走了一圈，末了才哼一声道：“就这些？”

    “太太您慢慢挑。”

    赵小月给了曹萍和汪慧一个眼神，主动笑着跟上去。

    “这边的春衫是新款，那边一排是裙装，您要是有合眼的，我给您拿下来试试？”

    “试？”

    富太太嗤笑一声，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我闺女就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我可没听说哪家买衣裳还能试的。”

    “你们这家店，花样倒是多。”

    赵小月脸上的笑一丝没掉，很客气地说道：“那是百货大楼柜台挤，腾不开地方。”

    “咱这店里专门留了试衣间，就是图个让客人穿得合身、买得放心。”

    富太太不置可否，还是挑了一件铁锈红的收腰上衣，懒洋洋地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眉头总算松开了一些。

    衣裳是真合身，那收腰的线一衬，人都显得精神了。

    “倒也还勉强。”

    富太太把衣裳脱下来，作势要走：“不过你们这儿花色太少，我再去别家看看。”

    “好的，太太您慢走。”

    赵小月完全不把这话放在心上，笑着把人送到门口：“要是转一圈回来还是觉得咱家顺眼，随时欢迎您再来。”

    “不过我们店这两天买衣裳还送丝巾，后天可就没了。”

    富太太脚下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