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池，新一团，丁伟也在接待记者。

    阵仗比独立团小得多，就三个洋人，一个华夏本土记者，外加山城派来的一个姓罗的专员。

    丁伟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扣子倒是系得整齐，脸上挂着笑，把人往堂屋里让，让警卫端来一碟子炒黄豆。

    罗专员环顾四周，墙上一张晋西北局部地图，标注的全是村庄名字和简略的等高线，跟独立团一个路子。

    三名记者分别来自路透社分部，美联社和一家荷兰报纸，翻译只有一个，忙得满头汗。

    路透社的马丁让翻译传话：“丁团长，贵部在最近的原平战役中，使用了什么武器？”

    丁伟给大家倒上茶水：“步枪，机枪，冲锋枪，迫击炮，该有的都有。”

    “据了解，贵部使用了大口径火炮和装甲车辆？”

    丁伟放下缸，笑了笑：“我们新一团穷得叮当响，不过独立团倒是缴获了几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抢过来一辆，结果炮弹只给了一发。”

    马丁追问：“一发？那原平城墙是怎么炸开的？”

    “当然是炸药包。”

    丁伟叹了口气：“我们工兵连的战士，抱着炸药包冲上去的，牺牲了好几个同志，你们也知道鬼子的工事有多硬！”

    翻译把话转过去，马丁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脸上写着两个字：不信。

    罗专员插嘴道：“丁团长，我们在太原听说，八路军有一位江司令，专门负责武器采购和物资调配，能否安排见面？”

    “有是有，不过在独立团，你去找李云龙。”

    丁伟插科打浑，这些人不是来采访的，是来挖底的。

    翻译员又转述了美联社记者的问题：“关于近期沦陷区出现的报纸，贵部是否参与了投放行动？”

    “这个你们应该去问总部，我一个团长管不了那么远的事。”

    “不过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报纸上写的内容，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罗专员表示，想看看传闻中的先进武器。

    丁伟笑了笑：“我们新一团刚打完原平，家底都掏空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步枪和迫击炮，要看的话下午安排。”

    中午，丁伟邀请大家吃饭，馍馍，咸菜，一锅白菜豆腐汤。

    三个洋人倒是没嫌弃，马丁还学着用筷子夹豆腐，夹了三次掉了三次，最后用勺子舀着吃。

    ……

    驻五寨，新二团。

    孔捷的接待就没那么顺利了，来的人不多，一个洋人记者，一个山城派的汪专员。

    汪专员四十出头，戴副金丝眼镜，见面就笑的很客气，但开口第一句话就带刺。

    “孔团长，外面都在传，八路军的武器比中央军还好，这个说法，你怎么看？”

    孔捷是个冲脾气：“谁传的？”

    “太原的报纸，山城的报纸，外国人的报纸，都在传。”

    汪专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很随意。

    “他娘的，报纸上的东西你也信？”

    孔捷瞪了他一眼：“我们新二团的武器，是爱国侨商支援的，江司令采购的，地上捡来的。”

    “捡的？”

    “鬼子打跑了，扔一地，不捡白不捡。”

    汪专员笑了笑，没接这茬：“听闻贵部拥有一种可以在空中飞行的小型侦察装置，能否让我们一睹？”

    孔捷脸色变了，吸了口气：“没有，你听谁说的？我们新二团要是有那玩意，还至于蹲在宁武县啃窝窝头？”

    汪专员盯着他看了几秒，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洋人记者这时候开口了，让翻译转述：“丁团长，可否采访一下江司令？据说此人是八路军武器采购的核心联络人。”

    孔捷：“不认识。”

    政委谢霖山在桌下踢了他一眼，赶紧接过话：“江司令在外执行任务，如果有采访需求，可以先提交书面申请，我们上报旅部。”

    汪专员冷不丁道：“孔团长，你们说武器来源是侨商支援？哪个侨商？什么渠道？山城方面希望了解清楚。”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嘛，信息共享有利于抗战大局。”

    孔捷一拍桌子：“老子用什么打鬼子，还得跟你报备？”

    汪专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谢霖山站起来，一把按住孔捷的肩膀，冲汪专员赔了个笑脸。

    “汪专员，我们团长脾气直，您别往心里去，武器涉及军事机密，确实不方便细说，等旅部统一安排，该看的一定让各位看。”

    孔捷被按在椅子上，闷头点了支烟，拿起馍馍啃了起来，腮帮子鼓得老高，一声不吭。

    洋人记者问道：“丁团长，你刚才说报纸上的内容不可信，那么南京惨案和四千名百姓被当人盾工事，也是虚言吗？”

    “或者说，你们拿老百姓的生死当儿戏？”

    孔捷还没发作，谢霖山先忍不住了，狠狠一拍桌子，指着洋人鼻子怒吼道：“你狗日的，再说一句？”

    孙捷吓得烟都差点掉地上，连忙抱住他：“老谢，你冷静点。”

    ……

    岢岚，772团。

    记者团到程瞎子这儿，算是碰了铁板。

    来的同样是一个路透社记者，一个山城专员，虽然772团是王牌团，但可能在外界名气不如独立团，分配到的记者也少。

    程瞎子坐在条凳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身边连个政委都没有。

    山城方专员客客气气，问了第一个问题：“程团长，贵部在李家坡战役中的表现有目共睹，能否谈谈当时的作战经过？”

    “保密的。”

    “那贵部目前的武器装备情况……”

    “不清楚。”

    “不清楚？您是团长。”

    “问旅部。”

    方专员嘴角抽了抽，换了个方向：“程团长，关于江司令……”

    “不清楚。”

    “我还没问完。”

    “不管你问什么，不清楚，保密的，问旅部。”

    方专员的笔悬在本子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路透社记者通过翻译问了一个问题，程瞎子听完，干巴巴回了三个字：“问旅部。”

    翻译有点尴尬，跟记者耳语了几句，记者摊了摊手。

    方专员最后试了一把：“程团长，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基本情况，配合抗战宣传……”

    “谢谢。”

    方专员嘴角一抽：“那看看武器总可以吧？外界都在传，这在国际上影响很大。”

    “这个可以。”

    程瞎子站起来：“饭好了，先吃饭。”

    说完转身往饭堂走了，留下方专员和记者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