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秦焚有什么高招呢，就这啊？”

    陆一北看着韩长峰，半点绕弯子的意思都没有。

    “韩市长，如果你们愿意，北辰可以就此撤出鹏城地界。”

    “我相信很多地方都很欢迎我们，比如隔壁的羊城？比如老表那边的宁市？”

    “可要是真把北辰送走了，鹏城以后怕是再也无缘接触这种类别的项目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名部门负责人齐刷刷低下头，开始研究桌上的材料。

    谁都没想到，陆一北上来就准备掀桌子。

    最离谱的是他一脸认真，眼神清澈的非常真诚。

    不是跟领导拍桌子，也不是故意放狠话。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问：既然你们不想要，那我走呗？

    眼神清澈的大学生0帧起手整顿职场，就把一群老油条整不会了。

    韩长峰脸色沉了下来。

    “陆总，这是项目协调会，请你注意说话的依据，不要随意把正常的行政程序说成商业打压。”

    “我没有依据吗？”

    陆一北指了指桌上的预测表。

    “秦氏的项目写在你们的材料里，占了新增货运量一半以上。你们再拿这个新增数据，回来卡沃尔玛。”

    “我叫秦焚的名字，就是商业打压。你们把秦氏的名字写进正式材料，就叫正常程序？”

    韩长峰沉声道：“秦氏确实向鹏城表达过投资意向，政府做长期交通规划，本来就要考虑潜在项目。”

    “原来表达意向就能算正式数据啊？”

    陆一北像是学到了新知识。

    “那我现在也表达一下，北辰未来准备在鹏城建设一座一百亿规模的月球物流中心。”

    “麻烦你们把火箭发射产生的交通压力也算进去。别的不说，运月饼肯定方便。”

    孟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志成赶紧低下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这场合笑出声不好。

    除非真的忍不住。

    韩长峰盯着陆一北。

    “你是在拿政府会议开玩笑？”

    “不是，韩市长，我在向您请教。”

    陆一北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而且秦氏的汽车项目，怕是也绕不开大众吧？”

    “也绕不开国外的汽车大集团吧？”

    “还是说秦氏准备吃政府补贴，只做国内的生意呀？”

    “韩市长，教教我呗。”

    这次连孟野都不笑了。

    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北辰还没有碰秦氏和其他跨国企业的合作，只在大众那边把一个尚未中标的项目拿了下来。

    可不碰，不代表碰不到。

    秦氏敢拿政府关系卡北辰的项目，陆一北就能拿自己的商业关系去问秦氏的客户。

    谁先受不了，不一定。

    韩长峰的手指压在文件上。

    “你这是在用商业关系威胁政府决策。”

    “这帽子我可戴不起。”

    陆一北靠回椅背。

    “我只是问秦氏的项目能不能绕开国外车企。你觉得这是威胁，难道你知道秦氏绕不开？”

    会议桌旁又安静了。

    这小子说话像在路边扔香蕉皮。

    看着平平无奇，一脚踩上去就得当场劈叉。

    “行了。”

    刘承德终于敲了敲桌面。

    “今天解决的是交通评估问题，不讨论企业之间的其他矛盾。”

    他又看向陆一北。

    “陆总，北辰有选择投资城市的权利，但撤出鹏城这种话也不能随便拿来给政府施压。”

    “刘书记，我不是要特殊照顾。”

    陆一北坐直了一些。

    “如果真实数据证明这条路承载不了沃尔玛项目，我们改设计、换地块，甚至放弃鹏城都可以。”

    “可如果秦氏随口说要投一个项目，他们连钱和地都没有，这个项目就能进入正式预测，还能把我们已经有效的意见停掉，那我只能怀疑这里到底是谁的鹏城。”

    “我不要求你们今天给我批，明天让我开工。”

    “我只要求同一套标准、一个明确期限，还有做决定的人对决定负责。”

    罗伯特在旁边接过话。

    “这也是沃尔玛的要求。”

    “我们接受严格审核，但不能接受无法解释、没有期限并且随时变化的审核。”

    刘承德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在场几名负责人心里却同时松了口气。

    这位大学生嘴上凶得像要把会议桌掀了，真正提出来的条件倒没有一条越过正常程序。

    他看向市交通部门负责人。

    “秦氏华南汽车供应链中心有没有签署正式投资协议？”

    “没有。”

    “有没有确定地块、建设规模和资金来源？”

    “目前只有前期接触材料和一份初步测算。”

    “那这份货运预测能不能作为暂停现有项目交通意见的依据？”

    交通部门负责人额头已经冒汗，只能实话实说。

    “储备项目可以纳入远期极端情景测算，但不能单独作为暂停现有意见的核心依据。”

    “即使需要补充评估，也可以先向沃尔玛项目出具附带条件的初步意见，不影响规划、供电和园区方案同步推进。”

    刘承德点了点头。

    “那就按专业意见办。”

    “撤回没有完成期限的暂停通知，两天内形成补充评估范围、责任单位和时间表。其他前期工作并行开展，不能因为一项评估全部停下。”

    韩长峰立刻说道：“承德书记，交通安全不能因为企业有投资意向就降低标准。”

    “没人让你降低标准。”

    刘承德看了他一眼。

    “我要求的是标准明确、程序透明、期限清楚。”

    “另外，让市委督查室核查秦氏项目数据进入这份材料的完整过程。是谁提供的，谁审核的，为什么从远期参考变成暂停依据，都要有记录。”

    韩长峰没有再说话。

    罗伯特这时才开口。

    “如果鹏城能够按照刚才确定的时间表推进，宝安地块仍然是沃尔玛的第一选择。”

    马丁也给出了相同态度。

    “西门子技术团队会继续完成现场数据采集，等待两天后的补充结论。”

    压在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孟野凑到陆一北旁边，小声说道：

    “北哥，你刚才真准备把公司搬去宁市？”

    “不知道啊。”

    “那你还说得那么认真？”

    “因为我要先把狠话给他怼回去，真到那个时候换就换呗。”

    孟野沉默两秒，默默竖起大拇指。

    难怪北哥眼神那么清澈。

    合着里面是一点地图知识都没有。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场。

    韩长峰刚回到办公室，秘书便跟了进来。

    “韩市长，市委督查室已经通知，要求我们保存这次评估启动的全部原始文件、邮件和通讯记录。”

    “另外，秦氏那份投资意向没有董事会决议，也没有资金证明。继续放在正式预测里，解释起来很麻烦。”

    韩长峰脸色阴沉，拿起手机拨通秦正岳的电话。

    “秦董，陆一北在会上点名秦氏了。”

    “承德书记已经让督查室介入。你们那个华南汽车供应链中心，不能再只停留在嘴上。”

    “四十八小时内，我要看到秦氏的董事会决议、投资计划和资金证明。”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秦正岳的声音慢慢传了过来。

    “可以。”

    “既然他想看秦氏的真金白银，那就让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