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市市政大楼。

    “还有二十分钟，别问了，先跑！”

    北海市行政中心楼下，梁中胜夹着资料包钻进车里，还没坐稳便催司机往高铁站赶。

    陈胜文被他临时从港口协调会上拽出来，一路上连情况都没听明白。车刚停到进站口，他便追着梁中胜往里跑。

    “梁局，到底啥情况啊？”

    “你们招商的谈项目，咋把我这个管港口的拉上了？”

    “你别是找我去扛雷的吧？咱俩好歹是老战友，你可别坑我啊！”

    梁中胜跑得气喘吁吁，回头就是一句。

    “放你娘的狗屁，我什么时候坑过你？我是拉你一把呢！”

    “老领导那边拉来了一个项目，首期投资就三十多亿。做得好的话，后续累计投资可能上百亿，而且是正儿八经的实业项目，还能带动智能仓储、自动化设备和高精尖产业。”

    “老领导把咱们北海也带上了，要借铁山港做前置仓和冷链中转。”

    陈胜文脚步一顿，差点被后面的人撞上。

    “三十多亿？”

    “首期！”梁中胜一把拽住他，“本来定的是线上会议，可咱们真隔着屏幕说两句，显得咱们不上心。”

    “我看了，高铁还有二十分钟发车，一个小时十分钟到宁市，来得及。”

    陈胜文立刻精神了。

    “票呢？”

    “只有站票。”

    梁中胜瞥了他一眼。

    “咋样？当年在部队站军姿的本事没落下吧？别跟我说年纪大了就不会站了。”

    “这算个屁！”陈胜文一拍胸口，“别说站一个小时十分钟，只要项目是真的，站一天十个小时我也过去。”

    两人一路小跑过安检，车门关闭前两分钟，总算挤进车厢。

    座位确实没有。

    梁中胜靠着车厢连接处打开手机，把严启山发来的需求清单递给陈胜文。两名四十多岁的局长一人扶着一边栏杆，随着车身轻轻晃动，硬是站着把港口、冷库、通关和运输路线过了一遍。

    “现成冷库吃不下这个体量。”陈胜文皱眉，“可以做，但得新建。铁山港的泊位、后方用地和进出港道路也要重新核算，不能坐在会上张嘴就来。”

    梁中胜点头。

    “所以我才把你薅过来。”

    “不怕说有困难，就怕连困难在哪都说不明白。”

    一个小时十分钟后，两人又夹着包冲出宁市东站。

    等他们推开综合保税区会议室大门时，大屏幕上的北海分会场刚刚完成调试。

    严启山看着满头是汗的两人，愣了一下。

    “不是说线上开吗？你们怎么跑来了？”

    梁中胜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这才笑道：“严书记，北海离宁市又不远。三十多亿元的项目摆在面前，我们还躲在屏幕后面谈，像什么话？”

    “高铁站票也就一个小时，站得住。”

    陈胜文在旁边点头。

    “港口的事情，隔着屏幕也说不清。我过来当面答。”

    这两句话一出，罗伯特看两人的眼神明显认真了几分。

    双方简单介绍后，会议重新开始。

    陈胜文没有大包大揽，把目前现在有的环境情况配套设施讲了一遍。

    “铁山港有承接项目的基础，进出港航道、深水泊位和疏港道路也能配合。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现有专业冷库和冷链箱周转能力，不够支撑你们规划的全部体量。”

    “要做，就得新建前置仓，增加冷链堆场和调度系统。海关查验、港区短驳、极端天气下的备用堆存方案，也得从头梳理。”

    罗伯特问道：“多久能给出真实评估？”

    “初步数据四十八小时。”陈胜文回答得很快，“完整建设周期我现在不能乱报。明天带你们看完港口、地块和道路，再让设计单位按真实条件测算。”

    “我能保证的是，实话实说实际项目实际操作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顾清禾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

    比起张口就承诺半年建成，她更愿意听这种有边界的回答。

    梁中胜接过话。

    “资金方面，宁市提出由市属平台和物流企业另行投资。北海这边可以组织港口运营方、产业平台和社会资本参与，具体比例由两市再谈。”

    “我们不要沃尔玛替我们协调，也不会占用原来三十亿元的项目投资。”

    说到这里，他没有一味客气。

    “不过北海负责港口、土地和前置仓，不能最后只剩几辆货车经过。前置节点带来的港口吞吐、就业和合理产业配套，也得给北海留一份。”

    严启山看了他一眼。

    “该按功能落在哪里，就落在哪里。宁市不会端走整个盘子，但两边先把事情做成，别蛋糕还没进烤箱就抢着分。”

    “有老领导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梁中胜笑得很痛快。

    顾清禾却在这时敲了敲桌面。

    “两市怎么分配利益，北辰和沃尔玛不参与。”

    “但对项目必须只有一个统一协调窗口。以后出了港口问题，不能让我们找北海；出了干线问题，又让我们回宁市。”

    杜成林立即说道：“宁市牵头成立联合专班，北海派人进组。对企业只有一个窗口，内部问题我们自己协调。”

    梁中胜没有抢这个牵头权。

    “可以，北海负责港口节点，所有责任和时间表都写进联合文件。”

    罗伯特又连续问了通关时效、温控追踪和两百公里冷链干线的问题。陈胜文能当场回答的便直接回答，不能确认的全部记下，没有一句“原则上没问题”。

    视频里的西门子技术负责人也在这时开了口。

    “双节点在技术上没有障碍。北海前置仓和宁市区域总仓可以共用一套仓储管理、货物追踪和温控预警系统，货物在港口完成查验后，数据能够同步进入宁市调度中心。”

    “但这会增加一部分设备和系统维护成本，必须重新测算。”

    罗伯特随即追问：“前置仓可以由地方平台建设，可长期运营成本由谁承担？沃尔玛不接受依靠短期补贴维持的低报价。”

    梁中胜收起笑容，回答得很认真。

    “建设阶段可以由产业平台和企业共同投入，运营阶段按市场化价格算账。港口装卸、仓储、冷链干线该多少钱就列多少钱，不拿一年两年的补贴把价格做低，再等项目落地以后往上涨。”

    “账算不过来，我们就继续优化；算得过来，再请你们做决定。”

    顾清禾抬头看了梁中胜一眼，在“运营可持续性”后面打了一个勾。

    一个多小时后，原本只有一条红线的地图旁，已经贴满了两市负责人的名字和待办事项。

    罗伯特看了很久，忽然转头询问助理。

    “我们原定明天下午回鹏城，对吗？”

    “是的。”

    “改签。”

    他合上资料，看向梁中胜和陈胜文。

    “明日上午，我想亲自去铁山港看看。”

    陈胜文眼睛一下亮了，立刻拿出手机拨给港口值班负责人。

    “今晚先别下班，把泊位、冷库、堆场和后方地块的原始资料全部找出来。”

    “不要做宣传册，也不要连夜美化PPT。”

    “明天给外资集团企业看的，必须是咱们北海真正能拿出来的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