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宁市与北海市的官方账号便先后有了动静。

    宁市发布了六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严启山亲自带队，杜成林、罗启明以及两地相关部门干部全部戴着安全帽，陪顾清禾、罗伯特一行站在铁山港后方用地上。

    有人蹲在地上查看管线图，有人站在堆场旁核对冷链箱周转数据。严启山的裤脚还沾着灰，怎么看都不像为了新闻临时摆出来的姿势。

    公告内容同样直接。

    “不负众望，一切为了人民的就业。”

    “服务好企业，建设优良营商环境，是我们现在以及未来从未改变的追求。”

    “沃尔玛、鹏城北辰资本智能仓储与跨境冷链项目首期正式确定落地宁市，并与北海市共同建设港口前置节点。感谢企业信任，期待各方通过共同合作，推动新一代智能物流、智能仓储及新零售体系发展。”

    北海市紧随其后转发，又补上了梁中胜、陈胜文带队查看泊位、冷库和疏港道路的照片。

    “宁市负责区域总仓，北海负责港口前置节点。两市联动，优势互补，以真实条件和交付能力服务企业发展。”

    两地官方账号同时确认，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互联网的风向瞬间炸开。

    “五十亿元首批资金，这才叫真落地吧？”

    “前几天谁说北辰没钱、只想空手套政策来着？”

    “北辰本来就是项目整合方，真正掏钱的是沃尔玛。你们查北辰账上有没有三十亿，不就跟查建筑公司账上有没有整座商场的钱一样吗？”

    “宁市不靠海，人家直接拉北海一起做。鹏城有港口、有保税区，最后把项目送出去了？”

    “最扎心的是，北辰还叫鹏城北辰资本。”

    这条评论很快被顶到了最前面。

    同日下午，鹏城市委会议室。

    刘承德把宁市与北海市的公告打印件重重拍在桌上，脸色绿得吓人。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项目相关部门负责人，没人敢先开口。

    “都看看。”

    “宁市加北海，两座城市为了补一个港口节点，市委书记亲自戴安全帽跑现场。我们有什么？我们什么都有！”

    “港口、综保区、道路、消费市场，全摆在家门口。结果项目跑了，首批五十亿元也跟着跑了。”

    刘承德越说越气。

    这已经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而是西瓜原本放在桌上，他们嫌人家还没切好，转手送给了别人。

    韩长风沉默片刻，还是开口解释。

    “刘书记，当时北辰迟迟没有签订投资意向，鹏城不可能无限期替一家账面资金不足的公司预留核心产业资源。”

    “秦海已经完成首笔资金注入，项目总规模也是六十亿元。从当时掌握的情况来看，优先保障成熟项目并没有违反程序。”

    “你还在跟我讲北辰账面资金？”刘承德声音一下抬高，“现在打钱的是谁？”

    “是沃尔玛！”

    “北辰从头到尾都是资源整合和项目执行方，谁告诉你三十亿元必须先趴在北辰自己的账户里？”

    韩长风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刘承德伸手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火气。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当时我让人按照项目尽调程序核验北辰的资金能力。华商依据企业授权提供的资信材料显示，北辰公司账户没有足以独立覆盖三十亿元投资的自有资金。”

    “陆一北个人资信很强，名下资金也不少，但没有把个人资产注入北辰。”

    “我看到这个结果，也先入为主地认为沃尔玛可能只是虚晃一枪，北辰借项目争取政策。”

    他说到这里，抬头扫过整张会议桌。

    “可我忘了问最基本的问题。”

    “这个项目，为什么一定要陆一北自己出钱？”

    “沃尔玛是甲方和投资方，西门子负责技术，北辰负责资源整合。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却盯着北辰公司账户看了半天。”

    刘承德伸手从文件堆里抽出最早那份招商对接表，直接翻到第一页。

    “投资主体，沃尔玛集团。”

    “核心技术与自动化系统，西门子。”

    “境内项目整合及执行服务，北辰资本。”

    他每念一行，韩长风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这份材料从来没有改过。为什么后面的资金风险报告里，反复强调的却只有北辰账面没有三十亿元？”

    负责整理材料的部门负责人额头冒汗，小心说道：“韩市长分管的协调组认为，沃尔玛还没有出具不可撤销的投资承诺，所以要求先核验北辰的承接能力。”

    “核验可以。”刘承德冷冷看向韩长风，“可把项目整合方没有独立出资能力，直接推导成整个项目没有钱，这是谁的专业判断？”

    没人回答。

    孟怀川终于放下手中的笔。

    “书记，这一点我和梁志成同志在前几次会上都提醒过。”

    “只是我与陆一北存在敏感关系，所以申请了回避。有些同志便把工作组提交的风险意见，理解成我在替北辰争资源。”

    梁志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时候也不客气了。

    “我再说直接一点。”

    “宁市本来也不符合完整条件，可人家发现不靠海，就去找北海；北海接到电话，两个局长拿着站票赶到宁市。”

    “我们呢？”

    “原地块给了秦海以后，工作组连续提交两套替代方案，没有一套能解决供电、保税仓和冷链配套重叠。”

    “人家在想办法补短板，我们一直在论证北辰到底有没有钱。”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韩长风脸色发沉。

    “梁志成，秦海也是鹏城重大产业项目，不是你嘴里的芝麻。”

    “我没说秦海是芝麻。”梁志成迎着他的目光，“我说的是为了抢一项能够快速入账的短期成绩，把沃尔玛、西门子、北辰以及后面可能带来的智能物流和新零售产业链一起推出去，这个决策到底值不值。”

    刘承德敲了敲桌面，止住两人的争论。

    “秦海该服务继续服务，不能因为沃尔玛项目丢了就迁怒企业。”

    “但这次决策过程必须复盘。”

    “市委督查室牵头，核查北辰项目风险报告为什么没有进入最终决策依据，核查配套重叠问题为什么迟迟没有解决。”

    “韩长风同志，你就项目判断、资源调整和后续协调情况提交书面说明。”

    韩长风的手指悄然攥紧。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刘承德的秘书快步进来，将手机放到他面前。

    北辰资本刚刚更新了公告。

    “经项目各方确认，首批折算五十亿元华元专项资金已完成跨境结算，进入北辰项目监管专户。”

    下面附着华商银行出具的合规到账证明，金额一栏清清楚楚。

    刘承德盯着那张证明看了几秒，随后缓缓抬头，看向韩长风。

    “这就是你说的，虚晃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