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54章 局外和局内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黄昏的余晖从西边的天际铺下来,将宫城的青砖高墙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

    韩沥站在宫城门外,灰裘的领口被晚风吹得微微翻动。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队禁军正从门洞中涌出,铁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战袍,胯下一匹乌骓骏马,手中倒提着一柄八尺长的青铜大砍刀。

    正是姬无夜。

    韩沥立刻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像是泥土里长出来的一截树根。

    “见过将军。”

    姬无夜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韩沥,那张被横肉填满的脸上,一双细眼里闪着不耐烦的光。

    “哼!”他冷哼一声,声音粗粝得像砂石摩擦,“五大夫不在此预备百家齐聚,却在宫城门前阻我,却是欲阻我要事乎?”

    韩沥没有直起身,腰弯得更深了一些。

    “非也,将军。只是有些话想对将军说一说。”他的声音平稳,不急不缓,“身在夜幕岂有不遵将军之理?我愿上马,与将军共谈。但若实在不行,我愿为将军牵马执鞭,只愿将军听我一言。”

    “哼!十四公子身为王子,又得五大夫爵,还敢为我牵马执鞭。”姬无夜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双细眼里的光变得更加危险,“这是害我乎?罪我乎?”

    韩沥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姬无夜的视线。

    “将军,我从无不忠之举,更无不忠之心,此举此心天地可鉴。”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但我确有要事要提醒将军,为不耽误将军事,我愿乘马同行。”

    姬无夜阴晴不定地盯着他看了几息。

    宫城外的风从甬道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给他一匹马!”姬无夜终于一挥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但也算是应允了。

    一名禁军士兵迅速从队列中牵出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送到韩沥面前。

    韩沥向姬无夜拱手行礼,随即一气呵成地翻身上马。

    马鞍还带着余温,显然是从某个亲兵的座下临时换下来的。

    姬无夜拨转马头,八尺大砍刀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骏马长嘶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几百禁军紧随其后,铁甲铿锵,马蹄如雷。

    韩沥控着缰绳,稳稳地跟在姬无夜身侧,位置恰好落后一个马头——不多不少,既不失礼,也不碍事。

    他侧过头,嘴唇微动,真气凝成一线,用传音入密的技巧将声音精准地送入姬无夜耳中。

    “将军,无论您接下来怎么打击流沙也好,请记住千万不要让八玲珑得到他想要的。”

    姬无夜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韩沥继续传音,语速不疾不徐:“那个人的死亡并不会促使我国的局势更好,而且五国合纵,难道会因为这一壮举而高看我们一眼吗?”

    “哼!你当本将军不知道吗?”姬无夜终于开口,声音粗鲁。

    韩沥轻轻拍了个马屁,语气真诚得像是从心底淌出来的:“将军英明神武,自然对诸事料事如神。”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当然还是传音入密的:“可唯独这八玲珑,一个他们再顶级,也不过是杀手,不是罗网关键人物,做事却不担事;二个他们要太执着于完成目标,就算完成了也不过是一用完即弃的工具。”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得得”声。

    韩沥的声音更轻了一些,却字字清晰:“可这个关键要人要死在新郑了……新郑血流成河事小,耽误将军荣华富贵可就万死难恕了。”

    姬无夜的鼻子猛地喷出一股粗气。

    他没有说话,但韩沥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那是在思考,也是在权衡。

    队列在街道上蜿蜒前行,两侧的店铺已经开始上门板,木头与木头碰撞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闷。

    百姓们缩着脖子,匆匆从墙根下走过,谁也不敢多看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姬无夜才偏过头,看了韩沥一眼。

    “你的态度是什么?”

    韩沥没有再用传音,而是直接张口就来,声音坦荡得像一片无云的晴空:“将军什么态度,夜幕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

    姬无夜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又是一声冷哼。

    “哼!百家齐聚在即,我们和流沙会继续斗下去,但那个人嘛……”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不好听的话,“我最多就当没看见。”

    韩沥立刻在马上欠身,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谄媚:“此乃将军英明神武,沥对此叹服不已啊。”

    “哼!也就你小子什么奉承话都敢说!”姬无夜抱怨了一句,但语气里的寒意已经散了大半。

    他抬起头,策马直视前方,不再看韩沥。

    韩沥依旧保持着落后一个马头的姿态,稳稳地跟在旁边。

    马蹄声在暮色中继续回响。

    又走了一段路,姬无夜突然转过头,神色不善地看着韩沥:“你既然知道那个人来了,想必你去见过他了?”

    韩沥没有慌,再次用传音入密回答:“将军,他不来,我不过是去了咸阳看他。他来了,派个人找我,我也不过是提前见见他。”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笃定的沉稳:“关键是,我通过见他发现他内部并不完全好。对将军来说,加以谋害的可能性不大,但以此谋利的可能不小。”

    “噢?”姬无夜的眼睛眯了一下,那张横肉纵横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兴趣,“怎么说?”

    挣国外的富贵?这倒是天下第一遭。

    韩沥的语速快了一些,但每个字都经过精心称量:“去了咸阳,我可能一开始得不到重用,但他们又必须用我。估计最直接的想法就是派我去督造东西或者工程——这是可以以合适的角度笼财的。”

    “你去咸阳笼财,工程或者督造不过关,不怕他们斩你?”姬无夜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韩沥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过来人的、近乎坦诚的世故:“贪污也是有学问的。在全力督造和质量合格之间,是有一个区值可以截流的——而且必须截流,不然下一个工程,只会让朝堂认为你可以要得更少。”

    姬无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畅快的意味。

    “哼哼哼……好小子,这样的门道都被你给挖掘出来了——难怪你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韩沥立刻接上,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发誓:“但我所得的一切,若无将军慧眼识英雄,何来我今天。”

    姬无夜没有做出表示,但他座下的骏马却轻轻晃了晃脑袋,马头律动的频率明显轻快了许多。

    韩沥知道,将军的心情很舒畅。

    他没有停下,继续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将算计一一道来:“当然从一开始,接这些活捞下来的利润,需要分润给咸阳给我的监工,毕竟要证明本事和挑选合作者都需要时间的。而且我确实还需要人,一个夜幕的人,将军的心腹来辅助我。”

    为此他才能给出接下来的计划:“因为工程款只是门槛,真正的大财富却是边疆走私。这需要工程款的小钱去打点秦魏边界和韩魏边界的边军将领。”

    “咳咳咳!”

    姬无夜猛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之大,连身后的禁军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韩沥瞬间闭嘴,不再多言。

    姬无夜没有看他,只是策马前行,目光直视前方。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大将军发号施令时的沉稳:“待会你跟我一起进去。眼睛机灵点儿,发现什么,要妥善处理。”

    “是,将军。”韩沥马上应诺。

    ---

    姬无夜的军队很快来到了那座僻静的院落门前。

    韩沥策马跟在姬无夜身侧,远远地就看到两辆青帷马车正从院门口驶出,沿着巷子向另一个方向缓缓离去。车帘垂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坐着什么人。

    姬无夜的眼睛眯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八尺大砍刀被他随手一甩,刀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搜!”他大手一挥。

    禁军们立刻蜂拥而上,撞开院门,涌入宅院。

    靴子踩踏青砖的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门窗被推开的吱呀声混在一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嘈杂。

    姬无夜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韩沥紧随其后。

    客厅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夕阳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暗金色的光带。

    一个身穿黑色披风的禁军小军官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向姬无夜拱手行礼。

    “末将奉命监视九公子动向。”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韩沥脸上扫了一瞬,又迅速收回去,“九公子和……十四公子进了这所院落后,我们就守候在院子周围。而在十四公子走后,除了那两辆马车,没有任何人进出过了。”

    姬无夜环视四周,那双细眼里闪着锐利的光:“有无密道暗格?”

    “禀将军。”另一个禁军士兵拱手行礼,声音笃定,“没有发现。”

    姬无夜转过头,看了韩沥一眼。

    韩沥正闭着眼睛,屏息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周围气流正常,没有特别的异常。”

    姬无夜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猛地转身,八尺大砍刀指向门外:“人一定在马车上!随我去截马车!”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对韩沥说了一句:“你就别跟着了!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遵命,将军。”韩沥拱手应诺。

    禁军们鱼贯而出,铁甲的铿锵声渐渐远去。

    韩沥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最后两个持剑的禁军士兵从门口走过。

    他们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韩沥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前一道禁军的身影里有着常人不可能有的灰白发,而且还拿着鲨齿;后一道禁军的身影倒是拿着一把普通长剑,可问题在于他握剑的姿势是握诸侯用长剑习惯的握法。

    因此他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将声音凝成一线,精准地送入那两个人的耳中。

    “记得拿长兵,别再拿短兵了——有人很熟悉你。”

    两个身影同时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顿,像是被风绊了一下脚。

    然后他们继续走了出去,步伐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韩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耸了耸肩。

    他转身,也离开了这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宅院。

    ---

    入夜了。

    新郑城的街巷在夜色中沉入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偶尔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被风撕碎,散落在空旷的巷陌里。

    韩沥换了一身打扮。

    灰裘换成了靛蓝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绦,肩上背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那是他用来装琴的匣子,里面这次是真的放了一把琴。

    他低着头,沿着墙根走,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赶夜场的琴师。

    紫兰轩的后门在一条窄巷的尽头。

    巷子里没有灯笼,只有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几缕暖黄色的光,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暖意。

    韩沥正要抬手敲门,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连绵不绝的声响。

    “嗡嗡嗡……”

    不是一只两只的蜜蜂。

    唉,八玲珑还是发现了嬴政新的藏身处。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他只是顺着那“嗡嗡”声的方向,推开了紫兰轩的后门,穿过一道窄窄的廊道,走进了一间僻静的静室。

    烛火在青铜灯树上安静地燃烧,将室内照得通明。

    紫女站在窗前,一只手抬着,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嗖——”

    银针破空而出,擦着韩沥的鬓角飞过。

    他甚至没有眨眼。

    银针精准地钉在了一只正从窗缝里钻进来的蜜蜂身上,将它钉在了窗棂上。蜜蜂的翅膀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谢谢,紫女姐姐。”韩沥对着紫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甚至一点情绪的变化都没有。

    紫女收回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韩沥被银针擦着鬓角飞过,连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没有。

    这个人,随时随地都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而这种决绝,可比他们流沙还坚韧——要知道,韩沥现在可一直站在干岸上呢。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静室深处。

    那里,韩非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细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只被钉死的蜜蜂。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起的机关。

    而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白色名贵大氅的年轻人背对着门站着。

    嬴政。

    盖聂侍立在他身侧,三尺青锋悬在腰间,纹丝不动。

    韩沥看了一眼那只蜜蜂,又看了一眼嬴政的背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猜,大王您就没有放下过手上的剑。”

    黄昏之时,最后那两个禁军士兵,他一眼就看出来是卫庄和嬴政装扮的。

    他也特意提醒了“拿长兵”的建议,但从八玲珑的巽蜂都把蜜蜂飞到紫兰轩附近的情况来看,嬴政显然没有照做。

    嬴政没有转身,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短兵换长兵不是那么容易得的,过多的变化只会引来怀疑。”

    韩沥对此只能沉默,因为他知道嬴政在说谎——他就是不愿意换。

    因为他明白嬴政的意思——腰间配剑、手边握剑,是一种身份的自持,它代表着“掌控者”。

    而长兵,代表的则是“执行者”。

    而他作为君主,是无论如何都要做掌控者的。

    韩沥看了一眼靠在墙壁上的卫庄。

    卫庄抱剑而立,灰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他的表情淡漠,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因为他实际上全程带着鲨齿,如果不是装扮上鱼目混珠,如果不是夜幕估计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话。

    不在兵器上做统一装扮确实一样会被识破。

    他和嬴政都在某种意义上属于有底线,且明知故犯的骄傲之人了。

    这点就是韩沥跟他们最大的差别。

    韩沥收回目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你似乎……很清楚,八玲珑里面有异常熟悉我的人。”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转身,“是谁?”

    韩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卫庄一眼:“你有没有告诉他我的理论?”

    “没有。”卫庄摇了摇头,声音平淡,“你自己说更好。”

    韩沥叹了口气,只能把那个“非我”和“非非我”的扮演法又说了一遍。

    烛火在灯树上跳了一下,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晃了一晃。

    最后他总结道:“也许这个世上的事会玄奇一点,黑白玄翦真的是杀死了某个心有深刻执念的人后就会吸收被杀者的一切。那么也就不必忘记,他曾经杀过一个对大王足够熟悉、大王也足够熟悉的人了。”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嬴政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成蟜。”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但落在每个人耳中,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我最不愿意相信背叛我、但确实背叛了我的人。”

    对此韩沥只能沉默不语。

    同父异母的兄弟,到最后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中间有多少事实,多少歪曲,多少身不由己,已经不得而知了。

    嬴政终于转过身来。

    烛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年轻的、剑眉星目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复杂。

    他看着韩沥,目光如刀。

    “而你知道了八玲珑的一切,你却什么都不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你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韩沥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他想了想,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容。

    “我不知道了,大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整到现在,我为了求不败,已经减去了一切,到最后最好只剩下一念——救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在这种情况下,好人要救,坏人要救,敌人要救,众生要救——能救则救,但只有两类人我是确实不需要救的了。”

    嬴政的眼睛眯了一下。

    在场所有人——韩非、紫女、盖聂、卫庄——都只有一个念头:十八岁之身,什么都没经历过的韩沥正在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年轻的黑白玄翦。

    都是只剩下纯粹的人——但这种状况是绝对要不得的。

    “什么人不需要救?”在听到韩沥如此空的念头,嬴政不由得死盯着韩沥要问个明白。

    韩沥的声音继续在静室里流淌,不急不缓。

    “无法自救的蠢人,和主动放弃被救的求死者。”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着嬴政的注视,畅快淋漓地诉说道。

    就像他最喜欢的英雄燕双鹰在刚出道的时候说的:在关东山,好人不会死,坏人不会死,只有一种人会死——蠢人。

    这世道,好人可以拿理想去救,坏人可以拿利益去救,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救法——唯独蠢人和求死者无法救下。

    而只要这个最紧要的基本原则明晰了,就能靠把一切都让渡出去来换取影响力,达到无欲则刚,立于不败之地。

    然后在忙碌个几十年,卸下一切,当个老干部叹生活,其实就不错了。

    静室里安静了很久。

    烛火在灯树上轻轻跳动,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嬴政就那么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问题——为什么成蟜和韩沥不能相互融合一点?

    一个什么都想要,都要到他根基头上了;一个什么都不想要,舍得他心惊胆战。

    一个死了,死后还来纠扰自己;一个活着,但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把自己惊到。

    个个都不省心——尤其是眼前这个!

    好在韩沥年轻,十八岁的年纪,在秦国,在自己的影响下还有的变。

    就算是那老货也会同意,先把这个更年轻、更完美的吕不韦变成人再说!

    不然很多事根本做不下去。

    嬴政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开口问道:“你确定你无法在这局中做些什么了?”

    韩沥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至少一切宛如丝线一般让我不好下手。”

    “那好。”嬴政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那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威压,“你退下吧,这一局,你尽了你一切手段,就不劳你弄险了,当个局外人吧。”

    韩沥躬身行礼。

    “韩沥告退。”

    他直起身,向在场所有人点头致意——韩非、紫女、盖聂、卫庄,最后是嬴政。

    然后他转身,推开了静室的门。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开春泥土解冻的腥气,也带着一股久违的、轻松的气息。

    他走了出去。

    靴子踩在廊道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紫兰轩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橘红色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至少,在今天。

    他,又一次主宰了自己的生死,也得到了可以不插手的谅解。

    也算一种胜利了。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