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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嬴政带着盖聂回到了幻梦总部,来到了管一的办公室,透露了韩沥的要求后。他能看到管一脸上那点难以掩饰的喜色。
“既然尚公子有分担杂物之意……”管一甚至生怕嬴政拒绝,马上起身安排,“那我这里恰好有的是公文可以给您看。”
说罢就走出门,去调公文去了。
嬴政和盖聂对此也面面相觑,但也没说什么。
嬴政只是心想,管一基本上权倾整个幻梦了,麾下都是他的人,为什么他不尝试学自己的仲父一样让韩沥无从下手呢?
直到随着管一进来的同时,一个灰衣职员推着一堆纸走了进来,才让嬴政有些咋舌。
这些纸估计有十几斤重,都做好标记了,而且他看到的是拿木锥刻字后拿炭粉显影的文书。
“幻梦其实经过进一步筹划后,事情少了许多,大量的事情都是经过提炼的。”管一对此说道,“无非是拨款的请求,高级职位调动评估、记录和存档,跨部门合作的协商评估,和新安置流民定居点下关于物资调拨和重罪评判的审核评估。”
“你想看哪样?”管一指了指那摊东西。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了管一:“听闻相国之孙也在你手下打零工,你一般给他看什么呢?”
“那你需要看的是这一部分。”管一把一大把纸送到嬴政面前,“这是昨天我做的决定和批复,需要你去复核并且给予你的意见。”
“这正合我意。”嬴政接过了这沓堆叠整齐、数量不小的纸。
但他有两个问题,而他的第一个是:“你既然做了决定,并且韩沥把盘子也就是决情定策之权全都交给了你,你何须去做复核呢?”
“那问题在于一旦我错了,那负责的是谁呢?担责的是谁呢?”管一只是悠悠一叹地问年轻的君主。
“既然你得了盘子,那应该由你来定,责任由你来担。”嬴政直接说道。
“但一个管部再怎么总揽全局,它有一个问题解决不了,”管一对嬴政说道,“它拿什么去说服这些,一力靠自己搭建起来的强力部门去交出自己的资源给一个错误的策略买单呢?”
“靠强权……”嬴政说完就沉默了。
因为幻梦现在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军队啊。
“幻梦的真正强权保护者是夜幕,而夜幕的要求是财富的归拢。”管一对此说道,“但管部一旦做不好,无法通过共识和集体压力让大家服众去交出资源,服从管理的话——我这个管一自己怎么努力也保不住位子的啊。”
“所以韩沥给你这个盘子还真不简单啊。”嬴政这下若有所悟了。
“但我又确实不能舍弃……一个虽不能匡扶天下,但依旧能匡扶一城,让志向得以实现的管部一……这是多少天下儒生可望而不可即的梦啊。”管一有种痛并快乐的觉悟。
“可如果你真错了……”嬴政有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
而管一只是告诉嬴政:“我家公子能建军而不要军,能建权而不要权,但他一定要管部麾下整个计部——计划部的权力。”
“这是他作为虚君唯一保留的权力——解决问题,承担责任和计划未来的权力。”管一解释道,“而因为这项权力,事情一旦到了连我都没法解决的时候,就是由他来处理了——而他一直都有办法处理。”
“这是一种极其新颖的为君之道。”嬴政自己作为秦王能敏锐地注意到韩沥依旧有个巨大的权力没交付给人。
但他不解这是什么权力。
“这也是他哪怕去咸阳,我们也不能脱离他指挥的保证。”管一看着门外的方向,突然悠悠地说了一句,“十年就能噬一国的巨兽,真的是能靠所谓姓韩之举就能随意让韩国使用它的吗?”
“你想说什么呢?”嬴政突然察觉到其话里有话。
“他在为幻梦寻一个承载之主。”管一直接对嬴政说了实话,“从姬无夜到韩非,从白亦非到天泽,没一个让他满意的——现在随着他去咸阳,他认为你值得手持一梦,但他还在考验你。”
“问题在于……你是否值得承载这和氏璧呢?”管一对此靠在椅背上,很满意地看着嬴政的呼吸粗重起来。
管一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
他不是在推销幻梦,虽然他也不知道嬴政会不会要。
但他得告诉嬴政:韩沥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驱使的工具,他有自己的判断。
你如果想让他效忠,得先压过他对你的影响,再成功影响他——也许才能功成。
盖聂也是神情冷峻——韩沥的癫狂不仅对自己,甚至影响到了他的手下——要知道幻梦可是噬一国的存在。
可管一正在说韩沥打算把幻梦计划送给嬴政——但盖聂却偏偏知道,这恐怕是真的。
但这意味着……意味着……韩沥还是太癫狂了。
“去帮忙看看复核文件吧?”管一很满意地看着嬴政和盖聂的表现,端茶送客了。
而嬴政也一言不发地拿着那沓资料起身,随即转身离开了管一的办公室。
他连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不马上用墨来代替显影书写都不想问了——这问题可以等他情绪平复一点再问。
他现在就对韩沥一个想法。
等着瞧吧!
看我怎么把你从一个非人变成人——寡人和你杠上了!
幻梦,噬一国的巨兽,韩沥竟然想把它交给自己,但自己不能要。
要了,他嬴政就是韩沥的“继承者”,而不是韩沥的君主。
他要的永远都是先把韩沥变成人,然后让韩沥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
这才是正道。
而这,恰恰也是盖聂的某种想法——韩沥必须得由器变人——否则天下大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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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韩沥正在新郑的大门口等待着新的百家之人,也就是农家的人到来。
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因此韩沥只是闭目调息和运功。
韩重跟在韩沥后面侍立,同样目视前方。
韩沥现在对这个百家之中看似位阶最低,但人数最多,在齐楚之地影响最广的农家关系也是最淡然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陈胜吴广就是农家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恰巧是只有农家才喊得出来的。
但正因为只有农家喊得出来,他对于农家也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因为太多人杰都在农家了。
除了为秦末败亡射出第一箭、为王前驱的陈胜吴广——也就是胜七和吴旷以外,还有刘邦和韩信都是农家十万大山里的人。
韩沥不想介入他们的命运,正是希望他们能够按既定的命轨去运行。
该灭秦就灭秦,该立汉就立汉,该当兵仙就当兵仙。
只要他不影响这些人杰,那么理论上这些人杰就不会被自己产生什么改变。
就这样想着,他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了……起码十辆马车的声音。
十辆马车?!
韩沥马上睁开眼睛,随即韩重也在韩沥的背后告诉韩沥:“公子,来了很多辆马车!”
韩沥也马上扭了扭脖子,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前方逐渐出现的十辆马车。
嗯……韩沥还以为这个十辆马车是一个庞大的车队呢,结果是四个截然不同的车队联袂而来。
其中两辆是没有任何国家标志的百家马车——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农家马车。
因为接下来的三辆马车、一个两辆马车的车队,是一个属于魏国的标志,另一个竟然是属于燕国的标志,最后一个属于赵国的马车车队。
如果按照三辆马车来算,魏国和燕国这次来的估计是个顶级贵族。
而两辆马车的赵国意味着这次他们来的是重臣或者名士而非贵族。
不过……来的会是谁呢?韩沥开始思索起来——燕国有可能来的是燕丹,这是一次和好。
而魏国来了个什么人呢?值得期待。
唯独赵国来的是重臣名士,当然也有可能是知道这是百家齐聚之会后,担心自己国家的贵族名望不够,干脆让名士重臣去凑数比较好。
随着农家的马车开始缓缓降速,并且让他国三方马车先行后,其他三国马车在谁先就位上开始犯难了。
韩沥对此也是微微地笑了笑,这无聊的面子啊。
但大家的选择也很明显,最后是魏国的马车车队先一步行驶到了新郑城门前。
而燕赵两国的马车向后稍等,让迎接之使先行接待魏国车队。
随着魏国车队先一步进入了城内的右侧后,驭者们稳稳地把三辆马车停到了韩沥这边的空地上,完全不影响行人正常通行。
而中间马车的驭者甚至不是寻常人士,因为这是一个蒙住眼睛、上身赤裸的巨汉,而且腰挂青铜双刃,他“看”了韩沥一眼,尤其是看了韩沥的双臂后,随即就下车了。
随后一位身着紫袍、身材高大、面容俊朗逸秀的中年人走出了马车。
“可是五大夫,韩王第十四子,公子沥乎?”中年人先洒然一笑,向韩沥问道。
“如此的气质,恐怕非信陵君不可有。”韩沥马上向中年人率先行礼,“小子韩沥,见过君侯。”
“哎呀呀……自三家分晋以后,到了这一代你韩家可是屡出奇人,先是老四不错,老九也有成一家之言的本事,”魏无忌倒是挺自来熟地把韩沥给扶直,拍了拍韩沥的肩膀,“而你这个小十四最厉害,悄无声息地就夺取了新郑为自己封地。”
这话足以让任何人色变,至少那个身上纹着龙型纹身的巨汉就已经感觉到不自在了。
但韩沥和韩重却对此根本不在乎。
“君侯言重了。”韩沥对此也谦虚道,“韩国的一切都属于我的父王,我和我的事业也是。”
“哈哈哈,所以你可以随时来去,做什么都行,”魏无忌对此摇了摇头,似乎有点感伤,“可我除了拿到了个珍贵的信陵君名位,每天不是得为魏国的存亡殚精竭虑,就是得时刻提防被我哥哥害死。”
“尽人事听天命就好。”韩沥对此无所谓,“国与人都一样,该什么结果就什么结果,莫强求。”
“可惜,我就不能坐视魏国至此。”魏无忌对此坚决地摇了摇头,“如果为此而死,死则死矣。”
他随即看向韩沥问道:“赵政如何了?”
很明显,罗网派八玲珑整活的事情,并不能瞒过各国顶级贵族。
但韩沥都不禁无语了——你魏无忌行啊,竟然敢在我面前称呼嬴政为赵政!
以后你要真死在惊鲵手里,我也只能算你活该!
但韩沥还是回答道:“还行,未受太多惊吓,我正安置这位尚公子在幻梦总部暂歇。”
“所以他现在叫尚公子,好吧,看在他在这个天下奇人府上,你又被你父兄安插进秦国当韩之昌平君的份上,我就不开他玩笑了。”魏无忌对此摇了摇头。
他随即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巨汉:“这位是魏武卒的千夫长典庆。典庆,看看我这个韩家小辈的独特横练如何?”
“专练双臂……奇哉怪也。”典庆的声音憨厚中带着疑惑,“横练应该是全身为盾才是。”
“可是,我要尽快形成战斗力,就必须特化自己啊。”韩沥也是无奈,“双臂横练进可攻,退可守,可以提升自己的身法和其他的手段。”
“战场上可不能这么练啊,万箭齐发之下没有全身横练怎么死都不知道。”典庆摇了摇头,“所以你这身特化横练上不了战场的。”
“我这个小辈光在新郑就已经搅得天下震撼了。”魏无忌对此却别有一番看法,“从了军岂不是能迅速平灭一国了。”
“君侯太高看我了。”韩沥直接摆了摆手。
怎么这人这么喜欢抬高自己呢?
“我从不轻估一个十年就变得跟我一样拥有不该有权势之人,尤其你现在才十八岁,甚至不贪权,随时抽身而去——未来必定是你的舞台。”魏无忌对此很笃定。
见韩沥还要再谦,他直接摆了摆手:“好了,我也不耽搁你的时间,直接去魏国会馆了——不然燕丹小兄弟、庞煖先生得怪罪于我了。”
说完就直接转身登上了马车,不给韩沥继续自谦的机会。
而典庆在登上马车前,突然问了韩沥一句:“你见过黑白玄翦了是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都化作八玲珑了——最近可能恢复了一点神智。”韩沥随口说了句,“小心,他要知道你来了,估计会找你麻烦——毕竟……”
“毕竟我误杀了他的妻子魏纤纤是吗?”蒙着眼的典庆对此摇了摇头,“他找我可以,我也愿意与之一战,但他最好只报以这个想法——但凡多了分想要伤害君侯的想法的话……我会拼尽全力的。”
“他受到罗网的深度摆布。”韩沥对此说不好,“行事必须要有目标。”
“是吗?”典庆露出了一丝苦笑,粗糙的声音里带着伤感,“看来他连人都算不上了——只是把器。”
“但你若学他,就显得很蠢了,这并不会使你有多强。”典庆在韩沥还来不及反应中说完,随即登上马车。
很快三辆马车就飞快地驶入了主干道,朝着魏国会馆疾驶而去。
“我跟他怎么了?”韩沥一脸无语。
乃公跟黑白玄翦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韩沥甚至转身看着韩重:“我跟黑白玄翦哪里像了。”
“哪里都不像。”韩重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就是嘛。”韩沥心里舒服了,准备迎接下一国的贵宾。
但他没看到韩重那看向自己背影时的担忧眼神。
自家公子确实跟黑白玄翦不太像——就跟公子常说的那样,一把剑是救不了天下——同理,一把剑也害不了天下。
但公子要救人都能建立一个幻梦了,他要害人的话,能整出点什么……没人敢想。
而他……除了服从以外,也不会对此有多少额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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