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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汤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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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沥最终在一处摊子上叫了碗汤饼吃。

    这玩意其实就是面片汤的雏形,比自己研究出来的面要粗糙许多,但总好过吃点别的。

    因为不吃这玩意就得吃烧烤和稀粥——一个吃了上火,一个吃了跟喝水一样。

    他付了五个半两钱,就点了碗现扯现煮的面,加了点不知道熬了多久的骨头汤,拿着木箸就吃了起来。

    汤饼摊子在街角拐弯的地方,两根歪歪扭扭的木柱撑着一块灰白色的粗布棚顶。炉灶就支在摊子旁边,铁锅架在灶上,沸水翻涌,白汽蒸腾。

    老翁把面团托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撕成片丢进锅里,动作比新郑那些专门扯面的庖厨粗糙太多,面片厚薄不匀,大的像巴掌,小的像指甲盖。

    韩沥低头吃了一口。

    面片煮得发软,没有嚼劲,骨头汤寡淡如水。

    将就吧。他心想。

    但他刚吃了一口,就有个看着不大的年轻人坐在了自己的对面,然后突然吐了一口唾沫在韩沥的碗里。

    那一口唾沫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面片堆的最上面,在骨头汤里慢慢洇开,像一朵肮脏的、灰白色的花。

    这一下,整碗汤饼就吃不成了。

    韩沥拿着木箸的手停住了。箸尖悬在半空,离碗沿不到一寸。

    他盯着碗里那团还在慢慢扩散的唾沫,盯了足有两息。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阁下是?”韩沥先得问做这件事的人是谁。

    他得确认这人是单纯找死,还是背后有人。

    对面的人一身米色麻布民服,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口烂牙,笑起来牙龈发黑,露出几个豁口。

    听到这么有礼貌的问话,顿时嗤笑一声。

    “你是韩沥是吧?”

    “是又怎么样?”饿得要命的韩沥只觉得一阵心头火起,但依旧表现得表情迷茫地问,“不是又怎样?”

    他不信自己名声大到咸阳街头随便一个混混都能叫出名字。

    “别装了。”地痞流氓把身子往桌上一趴,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声,“我们有你的画像。”

    画像?

    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潼山托我给你带个话。”这个人一副地痞流氓相,下巴抬得老高,“识相地,见到潼山的爷记得鞠躬作揖。”

    “不然——”他的声音拖长了,露出那种街边混混惯有的、自以为掌握了某种权力的得意,“你在咸阳可永远都混不下去。”

    “哦……”韩沥点了点头。

    踏马的潼山,让你活几天,你就这么跳了。

    下一刻。

    “噗嗤!”

    韩沥突然拽着一根木箸捅进了这厮的眼眶中。

    那根木箸从他松开的手里弹出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一根竹片,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推出去的。

    扎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眼眶是个天然的凹陷,木箸顺着骨缝滑入,轻而易举——不是刺,是嵌入。

    “啊!”地痞流氓痛呼一声。

    声音刚从他喉咙里挤出来,韩沥的手已经绕过了桌面,拽过那只还没缩回去的手腕,往桌上一按,另一根木箸跟着落下。

    “噗呲!”

    从手腕背面穿透,钉在桌面上。

    木箸的尾端在空气中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嗡鸣。

    木箸穿过了腕骨之间的缝隙,不是蛮力,是精准,像外科大夫下刀一样精确。

    “啊呵呵呵……”年轻人直接哭叫起来。他整个人趴在桌上,被两根木箸钉在那里,动弹不得。

    “嚎什么?”韩沥直接把木碗移给了被两根箸捅残的倒霉蛋。

    碗底在桌面上拖出一道湿痕,停在混混的手肘旁边。

    “你吐的唾沫,你吃干净它。”

    声音不大,不急,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混混还在嚎叫。

    他听不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脑子已经处理不了这句话——眼眶里扎着一根木箸,手腕被钉在桌上,疼到失语的状态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嚎。

    韩沥看着他嚎了三息。

    “呼——哈哈哈”一口郁气喷出去,韩沥没好气地自嘲了一句,“帮派混混,玛德,这真不是新郑啊!”

    在新郑,没有混混敢靠近他,因为他就是新郑最大民间势力的首领——混混敢看自己一眼,都会被秘密处理。

    但在这里……三番五次啊。

    潼山……你活够了。

    他转过身,对瑟瑟发抖的汤饼摊老翁和不知所措的行人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愣着干什么?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过是一个强出头的人要付出的代价而已。”

    一句话,轻飘飘的。

    仿佛他刚才不是在闹市街头用两根筷子捅瞎了一个人的眼睛,只是在自家院子里拍死了一只蚊子。

    行人马上开始像躲瘟神一样地远离这个摊子,当然也不妨碍有人鼓起胆子去告状了。

    “这……这位客……客官。”汤饼摊老翁颤颤巍巍地说道,两只枯瘦的手绞在围裙上,指节泛白,“小老儿小本经营,真经不起什么大动荡啊!”

    “这所有的秦半两你都拿着。”韩沥把白芊红给的钱都递给老翁。

    那一串铜钱在掌心里沉甸甸的,铜色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沉的哑光。

    “够你最少一天的收入了。”

    “啊……这位贵客,太多了,太多了!”老翁的眼睛瞪得浑圆,两只手捧在那串钱下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再给我煮一碗汤饼吧。”韩沥对此也是提醒了一句。

    随即他看了看周围。

    街角已经有人在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巷口又多了几条人影,远处有人正在往这个方向跑,不是看热闹的,是巡市的。

    韩沥收回目光,改口对老翁说道:“算了,你先离开一阵子吧。”

    老翁着急忙慌地转头看了后面,发现是一个年纪在中年的司稽带着十几个负责巡查市场的疍吏手持棍棒走了过来,连忙拱了拱手,随即离去。

    有了这上百秦半两,老翁连档口都不敢要了。

    毕竟一旦被锁拿了,那得有理没理都要关一段日子,吃点不小的苦头。

    老翁的背影在巷口一闪,就消失在墙根的阴影里。

    估计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咸阳街头用两根木箸废了一个混混还敢站在原地等的——他不认识韩沥,但他认识那根拔不出来的木箸。

    “欸!你跑什么?!”司稽马上一指离开的老翁,几个疍吏就要顺势围上去。

    韩沥却告知道:“算了,你的目标不就是我嘛!”

    司稽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膛黝黑,颧骨高耸,眼眶深陷。

    他穿着深灰色的官袍,袍子下摆掖在腰带上,露出一双沾满泥尘的靴子。

    听韩沥这么一说,他几步跨到桌前,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差点戳到韩沥鼻子。

    “你能什么能!”司稽一下子指着韩沥的鼻子说道,唾沫星子飞溅,“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无故伤人,你还有理了!”

    他身后那十几个疍吏已经散成了半圆形,把面摊围住。木棍在手,棍头朝地,随时可以抬起来。

    只见被捅残的年轻人很想开口辩解点什么,但是真的太痛了,痛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血从他的眼眶里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混着眼泪和鼻涕,整张脸糊成了一团。

    他张着嘴,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气音,但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口唾沫吐在我碗上,还冒充一个叫什么潼山的人找我麻烦……哈哈哈。”韩沥对此冷笑一声。

    笑声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我废人一只眼睛,捅穿人的手腕已经很冷静了。”

    不配剑的好处就在这里——随手拿点什么就能伤人,杀伤力刚刚好够废人,不像剑,一出鞘就是见血封喉。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荡荡的腰间,庆幸什么武器都没有——也庆幸身边有双木箸。

    因为他的拳头杀伤力也不小。

    这时去追的疍吏已经回来了,看来没抓到老翁——也算这个老翁的幸运。

    “又是一个下贱的游侠!”司稽顿时来劲了,下巴抬得更高。

    在咸阳,游侠是最令人头疼的存在——没有根基,没有身份,走到哪闹到哪,打完了就跑。

    他把韩沥归到这一类,心里立马有了底气。

    马上伸出手向韩沥讨要,“你的验传呢?”

    验传,秦国的身份凭证,没有这东西,在咸阳寸步难行。

    住店要验传,过城门要验传,连在街上被盘查都得亮出来。

    没有个人的验传凭证,就是流民,就是贱籍,就是可以被任意处置的人。

    而韩沥不出意外地摊了摊手。

    “那很抱歉,我没带这玩意。”

    踏马第一次参加朝会,什么都不能带,韩沥连一分钱都没有,哪敢带验传这玩意啊。

    “没有验传,还敢伤人!”司稽马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他的手抬起来,朝身后一挥。

    “把他给我枷起来。”

    “诺!”十几个疍吏拿着木棍上前,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而密集的声响。

    韩沥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木棍越来越近。

    但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他不慌不忙地举高了手,伸出了一个“三”的手势。

    紧接着变成“二”。

    韩沥可不相信自己身边没有罗网的监视者。

    这帮人从新郑一路跟到武燧,从武燧跟到咸阳,他进宫他们在外面盯着,他出宫他们还在外面盯着,像一群甩不掉的影子。

    反正自己一旦被锁拿了,他无所谓。

    可真正该丢脸的人,最好多想想,这样旁观值不值得!

    那些疍吏看着那只举起来的、比着“二”的手,脚步开始犹豫了。

    不是因为他们认识韩沥,而是因为韩沥的反应不对——正常人被十几个疍吏围住,要么跑,要么求饶,要么硬扛。

    没有人会举着手指数数。

    但就在变成“一”的时候——

    “啪!”

    一个巴掌突然打在了司稽的脸上。

    清脆,响亮,像是有人在闹市里摔碎了一只碗。

    “哎哟!”司稽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

    他捂着脸,惊怒交加地转头看向打他的人。

    “是谁?!”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手腕上刺着蜘蛛纹饰的手。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内侧的蜘蛛纹身是墨青色的,八条腿向外张开,在皮肤上静静趴着,像一只随时会活过来的毒物。

    司稽一下子就愣了。他盯着那只手,盯了足足三息,目光从蜘蛛纹身移到那只手的主人脸上,又移回蜘蛛纹身。

    这是一个身穿具有蜘蛛纹饰劲装的人,面容普通,是丢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到的那种普通,但他腕上那只蜘蛛不普通。

    这是一个大秦特殊组织的成员——罗网。

    司稽这才哆嗦着伸出手让围着韩沥的疍吏停止,声音发颤地问这个蜘蛛纹饰的人:“这位……壮士……有……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个五大夫。”蜘蛛纹饰的中年人指了指韩沥。

    司稽和疍吏顿时脸色一变。

    五大夫——秦爵第九等,在大秦的爵位序列里只比左庶长低一级。

    寻常百姓见五大夫,得跪。

    一个巡市的司稽,连爵都没有,竟然让人把五大夫枷起来?

    但韩沥马上回应。

    “王上的旨意还没下给我,我只能算韩之五大夫,非秦之五大夫。”

    他得把话说清楚。不是谦虚,是规矩——秦国可以认韩爵,也可以不认,在没有正式旨意之前,他就是个拿着外国爵位的外臣。

    但韩沥的话说完,司稽和周围的疍吏马上就微微躬身行礼了。腰弯下去的角度不大,但姿态已经变了。

    然后劲装人士指了指痛晕过去的倒霉蛋,对司稽说道:“先惹事的是他,我可以陪你去廷尉府作证。”

    既然都有罗网成员这么说了,司稽不敢怠慢,直接指挥着疍吏一指倒霉蛋。

    “把他给我捆起来,带走!”

    疍吏们冲上去,有人去按肩膀,有人去拽手臂,但那个手腕上插着木箸的混混嚎叫了一声,鲜血直喷,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手。

    “连桌带箸都给我一并带走,尤其是那碗汤饼。”韩沥只补充一句,“毕竟要不是他吐了一口唾沫,真的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带上证物!”司稽气急败坏地说道。

    疍吏们不敢怠慢,马上端起来那碗汤饼。

    但他们还想省事,把木箸抽出来,只要带人和木箸走就行了。

    可是不行。

    那个深深捅进桌子里的木箸竟然被几个疍吏联手拔都拔不出来。

    木箸钉得太深,穿过了桌面,底端透出木茬,像一根被钉死的钉子。几个人轮番上阵——一个按住桌面,一个攥紧木箸往外拔,腮帮子鼓得像蛤蟆——木箸纹丝不动。

    于是他们只能带着敬畏的目光连桌带人一起给抬走了。

    那张桌子被两个疍吏一前一后扛着,中间还拖着一个已经痛晕过去的混混,另一只手还钉在桌面上,整个人像一块被串起来的肉,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街巷尽头。

    劲装人士也只是看了韩沥一眼,叹了口气,躬身行礼地说道。

    “我不能透露自己的姓名,但韩沥大人,能不能考虑一下出行带点随从呢?”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请求——你出事,我们要擦屁股。

    “下次吧,下次吧!”韩沥也是无语地说了一句,“我这次也是情况特殊,你也是知道的,刚从朝会出来。”

    “那我告辞了。”罗网成员也不再多说了。

    随即就跟着司稽和疍吏们一起去作证了。

    “呼……”韩沥郁闷地吐出一口气,随即就无语地笑了。

    这都什么事啊!

    啊……

    就在韩沥可惜地看着面摊想着要不要自己下厨一次,起码垫垫东西再走的时候,两张蒸饼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韩沥转头一看,竟然是盖聂拿着两张蒸饼出现在自己面前。

    盖聂穿着一身蓝白色劲装,腰悬长剑,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整个人像一棵移栽到闹市里的松——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来了也不违和。

    “拿着这个先对付下。”盖聂建议道,“不要在这里久待了,不然那个老翁势必没有好下场的。”

    “好,谢谢盖聂先生。”韩沥马上拿走了蒸饼。

    蒸饼在手里还是温热的,白面蒸得松软,表皮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

    韩沥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终于吃到能入口的东西了。

    “我陪着你回府。”盖聂说道。

    “我这回家待遇也忒好了。”韩沥对此摇了摇头,但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在大街上,一个灰衣灰大氅,一个蓝白劲装;一个毫无吃相地吃着东西,一个握剑警戒着四方。像是主仆,但气质上一点也不像。

    “让你见笑了。”韩沥一边吃,一边自嘲道,“我不仅跟罗网靠的近,受他们的保护,还见到挑衅我的人直接废了人一眼一手——终于看到我沉沦的一面了吧。”

    “我一般会直接买点蒸饼吃,不与人接近,但执迷不悟者,我会教训一下,实在不行我才拔剑——一般倒下的是他们。”盖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从容淡定,“而如果是小庄,他一般不在人面前进食,但谁冒犯他,他不会给任何冒犯者后悔的机会。”

    韩沥咀嚼着蒸饼,想了想。

    “我好像没他激进,但反应也没你这么缓。”

    他在回想刚才的自己,那个举着两根木箸捅穿混混眼眶和手腕的人。

    “看来早上的高压沟通还是让我藏不住气了。”

    “所以你这是遭遇特殊情况。”盖聂对此理解道,“无需介怀,你今天早上的表现确实逼近边缘了。”

    “那罗网呢?”韩沥问道。

    “你严格意义上是吕相的人。”盖聂说道,“而吕相现在是罗网的首领。”

    一句话,简明扼要,让韩沥也辩驳不得了。

    “哎呀,”韩沥也是被潼山的骚扰给整懵了,叹了口气,“你说夏侯央为什么就抓着我一人骚扰呢?”

    这次盖聂却说道:“这就有你的原因了。”

    “是因为我太软弱了?”韩沥以为盖聂会这么说。

    但盖聂却说道:“你唯一的错误,就是不应该孤身一人出现在街上。”

    “啊?”韩沥这下不解了。

    盖聂走在韩沥身侧,两人继续往前。蓝白色的衣袍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淡。

    “你的应对思路是反恐只需要坐标,而策略是伙同嫪毐骗过夏侯央,保留潼山这个架子。”

    他的语调平稳。

    “潼山犯大案,理应要法办。却因为嫪毐依你策,稳住了夏侯央,让整个咸阳对你的计听之任之。于是潼山最近招了很多街上恶少年做帮闲,而我猜此刻过多的原潼山精锐已经被外派去执行任务了。”盖聂慢慢地说道。

    “但错有错着,潼山本部在咸阳只剩下乌合之众,是为了便于让大家对潼山进行一网打尽的。可因为人多,于是耳目清明,提早发现了你的出宫。”

    韩沥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他直接补充道。

    “于是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本来一个可能是监视我的行为,以讹传讹变成了有人鼓起胆子拿我当冤大头来欺负了。”

    “所以我必须赶紧让你走。”盖聂对此解释道,“不然那些乌合之众会不会萌发出更加激进的想法,这样只会损害附近的无辜民众——你的计策最好少引发些附带伤害。”

    盖聂说的是对的。潼山那些帮闲今天能派一个混混来吐唾沫,明天就能派一帮人来围堵。他们不会想后果,因为他们从来不需要想后果。在咸阳这种地方,欺压外地人的代价太小了——小到不值得任何人在意。

    “李斯只要告诉我到底需要我做什么后,我觉得今晚就得行动了。”韩沥对此有想法。

    “我唯一希望的,就是那些乌合之众能够只是法办。”盖聂建议道,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只是需要诛除真正的罪犯夏侯央就好。”

    语气是一种恳切。

    盖聂见过韩沥在那个武燧点将台上持长铍武器屠戮叛军的身影——那种状态下的韩沥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只有效率。

    如果那种状态出现在咸阳街头,倒下的就不只是几个混混了。

    “得看看李斯和白芊红给我准备了些什么人。”韩沥只能这样保证道,“要也是乌合之众,那我只能保证尽可能抓匪首;要是精锐,我可以拿其他的理由去让他们少造杀孽为好。”

    乌合之众围上来,你没法审判每个人——你要么被他们打死,要么把他们全打残。这就是街头。

    “拜托了!”盖聂认真地恳求道。

    “我尽力!”

    韩沥握着饼子,也是觉得倍感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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