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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老太后和坟头蹦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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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令昌平君和昌文君没想到的是,华阳太后突然笑了笑,拒绝了这个提议。

    “王上美意,老身心领了——但红莲铺这东西……以老身的年岁已经过了操持这种新东西的欲望。”

    赵太后和嫪毐都用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华阳太后。

    赵姬是一开始不认为华阳太后这么大方。

    在她看来,楚系那个老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慈眉善目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但华阳太后既然当众说出来了,就意味着她公然放弃了插手的机会——无论这次公然放弃底下藏着什么,面子上的便宜,她是实实在在地占到了。

    而嫪毐却是非常忌惮——能舍弃眼前巨大利益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他在赵姬榻上爬上来,靠的就是把别人舍不得的东西一把抓进怀里;如今有人能把已经到嘴边的东西吐出来,这人的胃口比他大得多,大到他根本看不透。

    华阳太后后续必有所图谋。

    但华阳太后只是平静地看着众人:“关键,还是要把韩沥用好。既然是他创造了红莲铺,而他又看上秦国……我们不必毁他过去的作品,但也必须让他建立分庭抗礼的东西以此拒之。”

    “太王太后之言所言甚是。”吕不韦悠然地捻了捻胡须,对此响应道,“老夫也是这么想的,让他帮忙建立一个分庭抗礼之物就好。”

    他甚至悠悠地说了句:“如果处理得好……秦国的产业建立起来,我们还能建立反向赚齐国钱——”

    齐国确实是个商业环境很好,而且很富裕的国家,要能把钱都赚回来……这点也不禁让秦的诸多贵族遐想连篇。

    他们打了几十年的仗,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但若能不流血就从敌国口袋里掏出钱来,谁不愿意?

    但紧跟着却听吕不韦话锋一转:“不过据我所知,随着红莲铺在韩国大获成功,这段时间里齐国也在秘密整合女人产业,估计是抱着一样的想法。唯独不知道这是进攻性举措,还是防御性举措——亦或者两样都是?”

    问题给了大家后,吕不韦才最终说道:“他们胜在商业环境好,但我们胜在国力强盛——谁胜谁负……就看各自的谋划了。”

    一听齐国也开始搞同样的东西,权贵们不由得一滞——老实说,韩国在商事上压制秦国,其实就是丢了脸面,战场上什么都拿得回来,只是拿得丢脸。

    但要是齐国反应过来,以他们的体量奋起直追的话……这就不好说了。

    “时不我待啊!”嬴政对此不免叹息。

    “这样吧……”华阳太后突然攥紧了芈华的手,也对一直扮演隐形人的离秋笑道,“既然是商事又是国战,却又不是流血之争……我这个老的确实不想管这些事了。但是阿华和小秋,这两孩子贤良淑德,也该担点事情,学点本事了。”

    她看向了刚刚有点喜色、紧接着就愣住了的赵姬:“不如让这两丫头给你打下手如何?”

    果然,嫪毐心中一阵哂笑。

    杀招就出现在了这里——把作为齐国公主、却也是赵姬这边支持的联姻对象拉上台,用来让太后苦不堪言,却又用自己不直接插手来让芈华入局……真是个好计策。

    “也……也不是件坏事。”赵姬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她其实挺想独占的。

    可华阳太后刚刚放弃了自己直接插手的机会,自己于情于理必须有所报答。

    而报答的部分就只能是让芈华入局了……好在还有个离秋帮自己,她心想。

    而且意识到华阳太后的阴谋是一回事,但嫪毐也对此没办法——华阳太后的主动放弃让她得到了巨大的主动权,任何对华阳太后小要求的不答应,就是己方和楚系撕破脸的征兆。

    而他偏偏不能现在撕。

    啧……他很想把今天受到的一切迷茫和焦虑都归咎于韩沥,但他无奈地发现……到时候女人产业还得和这个人合作呢!

    艹!怎么回事?韩沥究竟是他的敌人和朋友啊?!

    但疑惑的不只是赵姬和嫪毐。

    “啊……让芈华和离秋入局啊?”嬴政对此古怪地抽搐着嘴,这是他真心实意的情绪,“那太王太后最好在阿华在的时候也在场。”

    这不是开玩笑,韩沥的那张说死人的嘴,可是把自己多次气黑了脸的——能把自己气黑了脸的人,让一个小姑娘在场旁听,那得多难受啊!

    赵太后简直气疯了……儿子今天怎么老是拆我这个母后的台?!

    但看着赵姬的怒目而视,嬴政这次是真心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看着赵太后劝诫道:“母后,韩沥此人,以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想,而且经常把人说崩溃而闻名。芈华和离秋在场,真的要有个位高权重的人——您一个,太王太后一个,才能压得住啊!”

    要不是秦国代表韩系力量的宫廷人物夏太后已经去世了,成蟜的母亲作为叛逆者的母亲已经被处置了,他都想把夏太后和那人给一起叫上。

    在秦国,没个韩系长辈压住的韩沥,真的挺无法无天的!

    “老夫可为此作证。”吕不韦也露出了一副苦笑的神情,“韩沥真的是一个能把人说死,言辞如刃的舌辩之士。”

    只是韩沥用的不是诡辩伤人,而是用更加激进的逻辑去让人说破防——比如直到现在,他都不能释怀的“灭秦策”和“公侯将相,宁有种乎”。

    “舅母确实最好在场。”第三位受害者昌平君也默默地、真心地点了点头,“不然阿华受不了的。”

    他现在都还在为“人为什么要活那么久”这句狂言感到难受。

    嫪毐想了想,也是转身看向了赵太后:“太后,您忘了月前韩沥觐见时的狂悖无状吗?”

    赵太后果然想起来了——觐见时疯狂喊着“大不了投楚”和“做过贱业”的韩沥。那张年轻的脸、那身灰袍、那双不知天高地厚的眼睛,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

    她闭上了眼睛,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后吕不韦才正式对嬴政说道:“王上可在安排会面前,先跟韩沥说一下……让他后续说的时候不要什么都说,当然也不是说不能说。要缓慢地说,有目的地说,有理有据且光明正大地说。”

    “不然又是跟觐见那次一样,成何体统啊!”吕不韦也是一说又烦起来了。

    “唔……”嬴政对此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寡人知道了,确实得先见见才行。”

    等明天开始韩沥结束休沐后,换了他的佩剑,就能安排见上一见了。

    也确实得见,需要通过言谈检查一下韩沥现在在想什么,这样才能便于下次如何针对性地规训。

    这下只有芈华和离秋一头雾水,同时还有种对未知的迷茫。

    这韩沥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啊?

    而下首的王贲、李信和蒙恬这才感觉到,在话题逐渐结束后,大家才能恢复了一点呼吸。

    虽然他们,包括郎卫,所有人此刻都心里充斥着一个问题:韩沥……究竟是大秦的福星,还是祸害啊?

    怎么此人能牵动这么多人的心呢?

    要知道,韩沥此刻在休沐啊!

    但到了晚上,浑然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的韩沥正在夜间丝毫不点灯的正堂里独坐着,等待着子时到来,好完成练功,就马上要去睡觉了。

    今天……自那场展示后,他难得不想做事。

    丢脸丢大发了,自己简直在做小丑。

    但韩沥也怪不了旁人,只能怪自己——小瞧了天下人,合该有此一报。

    而不点灯的黑暗,是对于自己最好的保护色,他看不到别人,别人也看不到他。

    但一朵火花突然飘飘悠悠地飞到了附近的灯架上,点燃了一盏灯。

    虽然整个正堂没有因为这一盏灯亮堂许多,但也总算能视物了。

    “我发现你自从来到了咸阳……晚上除了在这里享受黑暗,就不会再做别的事情了。”焰灵姬飘逸的裙摆擦过了地面,撩过了韩沥的脚边,走到了韩沥侧对面,也就是左客一号位坐下来。

    “黑夜是一种入定手段,纯粹的黑夜能激发恐惧。”韩沥伸展了一下身躯,骨节发出咔咔响,随即坐好,“而当习惯了黑暗后,就能克服恐惧,最后达到炼心的目的。”

    “你是在为我们看着你一个月在小傻蛋和聪明人之间转换感到难为情吗?”焰灵姬眼神灵动且挑逗地单刀直入问道。

    “有一点。”韩沥想了想还是承认了……承认一点。

    “只有一点?”焰灵姬果然眼神锐利地用揶揄的语气逼迫道。

    “哈……好吧,是有很多。”韩沥挥了挥手,缴械投降了,“我难为情到什么都不想做,只是等到子时练功就去睡。”

    “哼哼哼……”焰灵姬对此得意了一会儿,但紧跟着敛容说道,“在你的剑域里……我似乎点不亮你的黑暗。”

    “哈……”韩沥难得地打了个哈欠,对此并不意外,“不要认为你点不亮,就觉得你所做的一切白费心机。”

    他甚至声音放大了点,让周围听到,因为他已经感受到周围有不止一个人存在:“更不要觉得你们捱不住最纯粹的黑暗,就觉得好像对我有所亏欠。”

    不出意外,几个门客——白凤、梅三娘和弄玉——故作冷静或者不好意思地从各处走了出来,各自找个位置坐了。

    故作冷静的是白凤,白袍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结了霜的白石,冰银色的眼眸垂着,像是不太想让人看到他刚才躲在那儿听了多久。

    不好意思的是梅三娘和弄玉,一个搓着手指,一个把衣角攥了又松开。

    韩重就更简单了,直接就过来端上了一壶壶果酒和青瓷杯子过来。

    而弄玉马上就起身为大家分酒壶和杯子,动作轻巧得像一只在烛光里穿梭的燕子。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韩沥也失笑地补充说道,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虚虚地摊了一下,“只是觉得……一旦那些东西回来了,回归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究竟是什么呢?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拿起了酒杯,看了看韩重,不满地问了一句:“今天有什么喜事吗?平日里我不是喝水的吗?”

    “主要是……我们想喝。今天经历了公子透露出的剑域后,我觉得……喝口酒也是值得的。”韩重对此笑了笑,另外也说道,“但总不能我们喝酒的时候,您喝水吧?这不合适。”

    “所以……我们只能把您拉下水了。”弄玉怯生生地说完,小心地征求着韩沥的意见,“您不介意吧,公子?”

    “喝点也行,那就喝点。”韩沥对着众人虚空敬了一下,随即他们也返敬了一下韩沥,各自都一饮而尽了。

    “嗬……”韩沥放下了酒杯,呼出了一口酒气,“但我想总结性地说一句,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见到的东西,某种意义上是我在老阴生少阳这个理念下践行的一种痛苦变形。”

    “老阴生少阳?!”梅三娘听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极致的黑暗里诞生一点光。”韩沥解释了一句。

    “可那玩意点火都看不见。”焰灵姬对此没有太好受。

    “看不见没关系,点了火才是意义。”韩沥安抚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笃定,“我只能给出这个解释了,不然其他我解释不了。如果我一辈子不佩剑,我看不到这一幕,但谁能保证我一辈子不佩剑呢?”

    “人生的无常就在于此。”韩沥对此也是无语地笑了笑,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了一下,烛光在杯沿上跳了跳,映出半张看不清表情的脸。

    但拿起酒杯的韩沥还没打算喝,就突然放下了杯子,对一旁坐着的弄玉说道:“既然我喝了点酒就不能没有乐,但我喜欢自己弹——弄玉姑娘,你现在手上有没有没那么值钱的一把琴?随便一把废琴就好。”

    “公子想操琴?”弄玉没想到韩沥也会弹琴,顿时敬仰不已,“没想到,公子除了会琵琶还会弹琴吗?公子的多才多艺,弄玉佩服。”

    “诶诶诶,别给我戴高帽了。”韩沥晃了晃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自在的局促,“我会琵琶,我会琴,但我会这些乐器只为了一首曲子服务。也就是说,琵琶除了《十面埋伏》,我什么都不会。琴也一样,除了一曲《广陵散》,其他我一个都不会。”

    “广陵散?!”韩重这时突然出声,声音都变了调,“公子,您……您还要弹《广陵散》啊?!可……这曲子与您身份不合啊!”

    “那得起码我弹出来给弄玉听了,以后我就不用弹了。”韩沥摊开了手,脸上的表情介于坦然和自嘲之间,像是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棱角还在,但已经不在乎被谁看见了,“是,曲子跟我身份不合,但曲子不能砸我手里啊。”

    广陵散确实是他少有的,在古琴上不觉无聊,且特别喜欢的曲子。

    但这有个问题——广陵散的别名是《聂政刺韩王曲》,而他韩沥这一世刚好就是乐曲中的韩王,甚至是侠累的某个后世子孙。

    坟头蹦迪——哄堂大笑了属于是——但韩沥依旧难掩对这首曲子节奏上的喜欢。

    “广陵散?”弄玉念叨着这个名字,不解地看向韩重,“我没听过这个名字,这是首什么曲子?为什么公子弹不得?”

    “广陵散是一首纪念聂政刺杀韩相侠累的曲子。”韩重无奈之下透露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更多人知道的事,“不知道谁传下来的简字谱,反正落到了我家公子手上,我家公子学会了这首曲。”

    “简而言之呢,铿锵有力,带有金戈之声的武曲对我而言更好接受一点。”韩沥无奈地说道。

    这也是他向弄玉透底,自己究竟有什么音乐爱好了。

    “聂政的故事啊?”弄玉也算饱读诗书之女,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噢,这是一百年前的韩国故事,可怎么会有一首曲子去纪念他呢?”

    白凤和梅三娘也是一脸奇怪。

    聂政的故事确实是出名——据闻一百多年前,聂政一人一剑,闯入了戒备森严的韩相侠累之府,以长虹贯日之绝技取下侠累之头,又杀得韩相府数十人殒命,若不是担心出去后连累家母和姐妹,他是能出去的——最后不得不毁容自杀。

    但……值得为此任侠之士当浮一大白,可值得为此写首曲子吗?

    而且……侠累好像也是韩室宗亲吧?

    韩重对此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但广陵散透露出的故事却是另一个版本:甚至都不是聂政在杀侠累时误杀了韩哀侯——而是一个为父报仇,其子练琴十年成功刺杀当时韩王的版本。”

    这下连焰灵姬都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不是……谁传了一曲这样的曲子?

    但最讽刺的是,纪念聂政刺杀韩王的曲子,竟然被后世韩王的子嗣给拿到了?

    天下还有这样奇异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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