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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家智捏造的“割包皮事件”出现后,陈兆凯和姚涵的“嫖娼”及“斗殴”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了。人们都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但当时的我满心都是林初音的事,压根无心辟谣,甚至都没想过要找张家智报复。
当晚的周测,我盯着测验卷发了很久的呆。
高中的节奏是很快的,缺课五天,这些题目我已经做不出来了。
不过正好,我也没有心情做。
……
学校的晚自习分成四小节,第一节是英语听力加周测,后三节是自主自习,每50分钟会有10分钟的课间休息。
那阵子,深夜的校园总会被几道冷不丁的鞭炮声炸醒。
或许是想着要跨年了,以姚涵和张家智为首的下头男组建了“民间爆破连”,买了一大堆的枪炮火药在走廊里轰炸。
风头刚起的几天,教导主任尚未察觉——毕竟谁家好人敢愿意相信有同学在学校里放擦炮呢?
但校方的不知情非但没让他们收敛,反倒是更加助长了嚣张气焰,最疯狂的时候,姚涵甚至举办了“爆破项华办公室”的试胆活动。
这样的乐子在整个高中都是少有的,为了看得更久,同学们也都心照不宣地选择知情不报,甚至还有跟风一起玩的。
但真正敢放擦炮的人还是少数,更多的还是保守派——例如水月萤和云音符,她们会趁没人的时候躲在走廊的监控死角放几根仙女棒玩。
(作者说附图)
栏杆旁,我呆滞地看着那些盛放的烟火,未曾想那也会是我的一段不解之缘。
放学时,水月萤刚好和我同路进的车库。
或许是念及我帮她带了一个月早饭的旧情,又或许是好奇我请假的缘由,她主动同我搭起话。
“林初阳同学~最近心情是不是不好呀?”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俏皮,又夹杂点若有若无的强势。
“还行。”
想着水月萤是出于好心,所以对她,我无法做到像对张家智那样浑身带刺。
“还行就是还有点不行嘛——那还说啥,正好明天放假,大王带你出去玩!”
她的活泼与我的阴郁分割成两个世界,可本该清晰的边界却在那一刻慢慢模糊。
“为什么?”我木讷地反问。
来自大脑的声音告诉我,卑劣的我应该离她远远的,那份卑劣感甚至让我不愿思索她为何会以“大王”自称。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要是天底下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在乎「为什么」,那这个世界还不如彻底毁灭呢。”
她说得煞有其事,旋即挥手示意我跟上去。
稀里糊涂的,我真着了她的道。
“翻墙?班长你傻了?”站在护栏边,我惊得下巴托老长。
我们学校的围栏高约2m,有些区域还配有电网,想要翻过去不是件容易事。
所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水月萤大脑被门夹了,或是小脑被驴踢了。
“怎么说话呢?”她白了我一眼,丝毫不在意自己那怪异的动机,“要是天底下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循规蹈矩,那人类还不如彻底灭绝呢。”
说罢,她身先士卒地向上攀爬。
“傻子吧...”
我在心里骂了声,却也鬼使神差地跟她爬了过去。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公园。
听说在更早些时候,这儿是我们学校的资产,后来被政府划成了公有地,才逐渐演化成了公园。
此前,虽然我每天上学都经过这,却从未朝里涉足。
“锵锵!”
水月萤缓步走到照明良好的区域,魔术师般地从校服袖口里抖出数盒小烟花。
“……你要纵火?”见她蹲身举起打火机,我属实吓得不轻。
仔细想想…我的担忧纯属空穴来风,那会儿是严冬,草皮上光秃秃的,怕是浇汽油也烧不起来。
但水月萤没有反驳我逻辑上的漏洞,反倒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啥就是啥喽,我不跟傻瓜计较。”
“……我承认我成绩很差,但傻瓜不至于吧。”
夜晚让人感性,何况此时站在我面前的水月萤已经收起了棱角——那一刻,我罕见地没有从她身上品尝到我的自卑。
“就是傻瓜。”她执拗地摇头,“不开心的人、和自己过不去的人通通是傻瓜。”
“……”我被她一针见血的话语洞穿,不禁有些恼火,“这话说的,那你就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吗?”
“有啊,所以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是傻瓜。”
水月萤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摆弄着她的仙女棒:“况且我要是开心的话,也不会闲得没事来这「纵火」。”
“所以你叫我来,是看我也不开心,供你取乐消遣吗?”我的火气未消,加上被林初音的病情搅得心烦意乱,语气带着层火药味。
但她很好地接住了。
“不,一直不开心是没有未来的。”她傻乎乎地冲我笑了笑,伸手递来几根仙女棒,“答应我,放完烟花后变得开心起来吧。”
说这话时,水月萤的眼里闪烁着花火,五官被散落的流光照得分外清晰。
“你就这么确定我不开心吗....”
我本能地低下头,还欲嘴硬逞强。
“因为你喜怒形于色呀,就差把「我不开心」写脸上了。”说着,她用自己的仙女棒将我手上的烟花点着,完成了光芒的分享。
“那为什么你笑得这么开心,一点没有不开心的样子?”被拆穿的我很不服气。
“因为我比你厉害。”水月萤笑出一口大白牙,怎么看怎么欠揍,“嘿嘿,小同志你还得练呀。”
“哦。”
优秀的人气场也是强大的,我被怼得哑口无言。
“额啊....但这也不绝对——可能我遇到的事没有你遇到的糟,相应的,我也没你那么难过。”待情绪回转,她开始盯着自己手上的烟花出神。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人的寿命本就不比很多事物,甚至就像烟花那般转瞬即逝——只要能绽放刹那花火,那每天都是不错的,不是吗?”
……
那之后,我们陷入了持续的沉默,直到将手中的烟花燃烧殆尽。
我们各自怀揣心事,但她没有说她的,我也没有提我的。
可不管文明翻到哪一页码,人类的软肋始终是拥抱、是被理解,是爱与被爱。
我的心脏在那刻选择了她。
没有轰轰烈烈地交涉,也没有感人肺腑地演说……甚至连那份心动我都是后知后觉。
世人都说,不该在年少时遇到太惊艳的人——可我偏是在最不该遇到的时候遇到了…这股悸动像是要刻进我的心里,随同我跳动的脉搏存在终生。
未来,我害怕过靠近、想过要放弃,可在惋惜一辈子的错过面前,每次又都能重拾起勇气。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我想我是懂的。
倘若生命是翀飞的烟花,那意义便是以粉身碎骨搏取那须臾的绽放;如果说生命是橘瓣的脉络,那意义便是兼蓄苦涩却又能自得其所——它们或是生来短暂、或是本性如是,可在那一刻,我的世界确确实实被她赋予了新的色彩。
往后的无数个日月,我都以胆小鬼的身份憧憬与她淋湿同一场水雾,映照同一轮月华,燃烧同一簇萤火。
这便是我喜欢她的原因,也是这本小说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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