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聪的目光微微一凝，端着粥碗的手在半空中又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周安，语气带着一种确认式的追问：“昨晚？”

    “对，昨晚。”周安点了点头，“陈清泉被抓之后，侯亮平直接就进了审讯室。”

    林景聪放下粥碗，摇了摇头，脸上那层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感慨，带着一种“果然又是这样”的了然：“得了。这位侯大局长，肯定又是没有手续就上了。”

    周安和陆明辉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林景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安排式的沉稳：“这件事你们保持关注就行。后续有什么进展及时告诉我。其他的先不要管，看看高育良的反应再说。”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赶紧吃饭，吃完饭我们去岩台。”

    陆明辉和周安同时应了一声：“好。”两人各自拿起碗筷，动作利落地开始吃早餐。

    而与此同时，在数百公里之外的京州，省检察院的办公楼里，季昌明刚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外套还没来得及脱，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微微凝了一下，是高育良的办公室号码。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高书记早上好”，听筒里就传来了高育良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季昌明同志，你们省检察院是怎么回事？”

    季昌明被这一句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愣住了：“高书记，您说的是什么？”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层压抑着的冷意：“审讯一个副厅级干部，难道不用跟省委汇报吗？你们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手续有没有？汇报有没有？审批有没有？就这么直接动手了？你们想干什么？”

    季昌明的眉头拧了起来，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声音带着一种诚恳的询问：“高书记，您先别急，我确实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您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具体情况？”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耐烦：“具体情况？你问问你们的侯大局长就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季昌明握着听筒，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然后缓缓把电话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股隐隐的头痛正在从额头两侧蔓延开来。

    侯亮平。这个惹祸精。自从他来到汉东，省检察院就没消停过一天。先是丁义珍的事搞砸了，又是欧阳菁的事背了处分，现在倒好，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跑去审讯一个副厅级的干部。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不到半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你去问一下，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特别是关于侯亮平的。”

    秘书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季昌明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亮的天空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着。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只是握在手里，借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被敲响了，秘书快步走了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语气简洁而准确：“季检，打听清楚了。昨天晚上，京州市局在山水庄园进行临检扫黄，现场抓到了陈清泉。陈清泉被带回京州市局之后，侯局长当晚就用了京州市局的审讯室，连夜对陈清泉进行了审讯。”

    季昌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靠进椅背里，抬起手揉了揉额头，感觉那股隐隐的头痛正在从太阳穴向整个头部蔓延开来。

    陈清泉，高育良的前秘书，京州市中院的副院长，在高育良派系里算得上是有分量的人物。

    就算京州市局那边真的是意外抓到了他，按照正常的组织程序，省检察院要介入审讯，也应该先由他季昌明去向高育良汇报，征得高育良的同意之后，再由省检察院正式接手。

    到那个时候，高育良明面上肯定会说“严肃处理、依法办案”，暗地里要怎么操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程序走到那一步，至少面子上过得去，不至于让高育良觉得省检察院是在公然打他的脸。

    可现在侯亮平办的这叫什么事？没有手续、没有汇报、没有审批，连夜就进了审讯室，把陈清泉审了一整夜。这已经不是“工作方式不严谨”的问题了，这是直接把高育良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他侯亮平背后有钟家撑腰，有沙瑞金和田国富当后盾，不在乎高育良的态度，可他季昌明呢？他一个还有不到一年就要退休的副部级干部，可不想在最后这段时间里得罪一位省委副书记。

    季昌明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先出去。秘书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季昌明坐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侯亮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层还没睡醒似的含混和随意：“老季？什么事啊，大早上的。”

    季昌明听到这话，火气蹭地一下窜了上来，但他还是压着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你现在马上给我来检察院一趟。”

    侯亮平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那边嘟囔：“什么事这么急？我这边刚忙完一晚上，还没合眼呢……”

    季昌明打断了他，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你马上给我过来！否则我现在就向省委汇报，说你无故这么多天不来上班，看看上面怎么处理你！”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了两三秒钟，然后侯亮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层不情不愿的妥协：“……行行行，我过去，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