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锋彻底想通了以前的疑惑——章鼎文贪婪专权、独断朝野，便宜老爹显德帝却始终纵容隐忍，不肯将其铲除。

    究其根本，便是章鼎文手腕强硬、掌控力极强，能牢牢调动朝野百官。

    显德帝需要他制衡朝堂、打理朝政。

    只要章鼎文不触碰皇权根基、不染指兵权，些许贪腐专权，帝王便会刻意包容。

    显德帝始终将兵权牢牢握在手中，任由文臣权臣折腾，也翻不出太大风浪。

    此刻，楚锋开始重新审视章鼎文的存在。

    这般执行力、掌控力极强的权臣，若是就此病死，对自己而言，究竟是祸是福？

    他不由得想起清朝和珅，眼前的章鼎文，与和珅简直如出一辙。

    和珅是清朝乾隆皇帝的宠臣，也是数一数二的超级大贪官。

    民间一直流传着一句俗语——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乾隆帝驾崩之后，继位的嘉庆帝当即处死和珅，查抄了他的全部家产。

    靠着这笔巨额赃款，嘉庆帝的私人金库瞬间充盈，妥妥的一步登天。

    可嘉庆帝终究是眼界不足，严重低估了和珅倒台给整个大清朝堂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乾隆晚年极度好大喜功，连年对外征战，又六下江南、奢靡无度，早已将国库挥霍一空。

    朝廷正常的税收，根本撑不起乾隆帝晚年的庞大开销。

    正因如此，乾隆帝才需要和珅替自己暗中敛财。

    这些钱财不走正规财政渠道，全部归入乾隆的私库，专供他个人肆意挥霍。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议罪银，说白了就是官员犯错后，花钱就能赎罪的赎金。

    除此之外，还有各级官员的贡品、盐商行商的强行摊派等各种灰色收入。

    和珅就是这套灰色敛财体系的唯一操盘手，是乾隆帝最顺手的白手套。

    此人能力极为出众，精通多国语言，理财、断案、政务调度样样拿手。

    他一人撑起了乾隆晚年臃肿庞大的官僚体系，源源不断为皇室捞钱，维系着整个朝堂的运转和皇室的奢靡开销。

    可嘉庆帝诛杀和珅之后，这套运行数十年的灰色利益体系，瞬间没了核心中枢。

    嘉庆帝手下既没有能替代和珅的人才，也根本没想过要找人顶替他的位置。

    数十年稳固的官僚利益网，就此彻底崩塌。

    嘉庆帝彻底废除了和珅的灰色敛财制度，却拿不出新的财政增收办法。

    这直接导致大清朝廷财政收入断崖式下跌，可朝堂各项开支丝毫没有缩减。

    久而久之，大清的财政压力愈发严峻，国力持续衰败。

    熟读历史的楚锋，对这段往事一清二楚。

    此刻他彻底想通了，自己那位便宜老爹显德帝，明明清楚章鼎文是巨贪，却始终不肯像嘉庆杀和珅那样，除掉章鼎文、抄家充国库、补贴战事。

    因为显德帝心里透亮，杀章鼎文就是彻头彻尾的杀鸡取卵。

    楚锋已然看透真相——章鼎文搜刮巨额赃款却没被查，应该是经常给显德帝缴纳保护费的，这些孝敬皇帝的钱尽数流入皇帝私库。

    显德帝留着章鼎文，就是留着一个替自己暗中敛财的白手套。

    这些赃款尽数归皇帝私人所有，他自然舍不得拿来补贴军国战事。

    以往朝廷打仗的军费开支，全部依靠太子主持的正规财政收入支撑，足以应付战事所需。

    可显德帝偏偏废了太子两年之久。

    没了太子打理正规财政，国库迅速亏空，连打仗的钱粮都凑不出来。

    走投无路的显德帝，这才动了重新启用楚锋的心思。

    楚锋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对显德帝而言，自己这个太子，是维系朝堂正规财政、支撑军费开支的核心操盘手。

    而章鼎文，是皇帝私库的主要财源，是专供皇帝个人挥霍的敛财工具。

    所以章鼎文哪怕贪腐成性、越权擅事，显德帝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初显德帝给楚锋的那份禁动官员名单，榜首之人便是章鼎文。

    如今的楚锋，面临着和当年嘉庆帝一模一样的抉择。

    要么诛杀巨贪章鼎文，抄家充盈国库；要么留着他，继续靠他维系大靖王朝的整个官僚利益体系。

    此番各地退还常平仓储备粮一事，就能彻底看出章鼎文的权势滔天。

    章鼎文下达的政令，通行天下、无人敢违，执行力远超他这个废太子，以及监国的五皇子。

    若是换做他们二人下达监国令旨，各地官员必定层层推诿、找尽借口搪塞。

    就算强行督办，也只会按下葫芦浮起瓢，根本达不到如今的效果。

    根本没法快速补满常平仓，应对即将到来的难民潮。

    权衡利弊之后，楚锋心中有了决断——解铃还须系铃人，粮仓亏空是章鼎文组织怂恿干的，就让他自己去解决。

    章鼎文现在不能死。

    他要借着章鼎文掌控的官僚体系，为自己挣钱、支撑战事、稳定朝堂。

    而拿捏章鼎文的底牌，就是他的晚期肾病尿毒症。

    放眼整个大靖王朝，唯有楚锋一人能治此症。

    楚锋重新写好了一封密信。

    他打算故技重施，再次拿捏章鼎文。

    抵达宰相府附近后，易容成封先生的楚锋，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小巷暗处藏着不少行踪诡异之人，明显是埋伏的人手。

    楚锋瞬间反应过来，章鼎文在府邸周边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现身抓人。

    后续的结果，不用想也能猜到。

    楚锋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他此番出门全程乘坐马车，脸上蒙面、头戴斗笠。

    这般打扮的路人在京城随处可见，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只有面对乞丐送信时，他才会展露封先生的样貌。

    楚锋当即远离宰相府，确认周边无异常之后，才随手拦下一名路过的小乞丐，露出封先生的样貌。

    楚锋问小乞丐道：“你知不知道宰相府在哪？”

    小乞丐自然知晓。

    章鼎文为了博取民间美名，时常在宰相府门口开设粥场，接济流民乞丐。

    每逢灾荒之年，粥场更是日日开设，救助穷苦百姓。

    在一众乞丐和流民眼中，章鼎文就是心善的大好人。

    这名小乞丐也曾多次去宰相府领粥讨食，对宰相府极为熟悉。

    楚锋取出信件和一锭一两重的银子，一并交给小乞丐。

    楚锋说道：“等会儿你会见到一个身形极胖、壮如大山的老爷爷。”

    “他会向你打听我的相貌和衣着，你照实说就行。”

    “你顺便告诉他，我已经发现他在府邸周边埋伏人手，意图擒拿我。”

    “这件事让我十分不满。”

    “若是再有下次，我绝不会再给他送信，他就等着自生自灭。”

    “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

    小乞丐头脑机灵，当场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楚锋这才放心，挥手让他前往宰相府送信。

    楚锋并未跟上前去查看结果。

    后续章鼎文是否照信中要求办事，便能印证他有没有收到信件服软。

    他当即乘车离开，沿途多次绕路，彻底甩开潜在的跟踪者。

    确认安全之后，楚锋换回原本的装束，低调返回自己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