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技术科机房里，冷气开得很足。

    技术员小王正对着方原那台电脑的主机疯狂抓头，手边堆着三个喝空的红牛罐子。

    “这他爹的是什么变态加密逻辑啊！”

    小王绝望地哀嚎了一声，狠狠捶了一下键盘。

    机房门被推开。宋千夏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包辣条和一瓶冰可乐。

    “王哥，干嘛这么大火气啊。老陈不在，你这就准备砸机器造反了？”

    宋千夏笑嘻嘻地把可乐递过去。

    小王接过可乐猛灌了一口，指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隐藏磁盘图标，满脸生无可恋。

    “宋顾问，你就别取笑我了。方原这孙子主系统干干净净，但底层居然套了一个军事级别的动态防伪算法！只要密码输错三次，硬盘直接物理自毁。我都跑了半个小时字典了，第一层壳都没蹭破！”

    宋千夏心里暗笑。当然破不了，这是夜枭情报网络分发给外围下线的标准联络终端。

    这种级别的防火墙，换做以前的千面，喝杯咖啡的功夫就给扬了。

    都怪顾队把硬盘没收走了！

    她咬着吸管凑过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一拍手：

    “哎？这玩意儿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啊！这不就是我以前粉圈打榜的时候，买的那个抢票软件的底层代码吗！”

    小王一口可乐差点喷在屏幕上，“粉圈？抢票软件？宋顾问你别闹了！”

    “骗你干嘛！”宋千夏一脸认真地开始胡说八道，

    “为了帮我家哥哥抢演唱会第一排的票，我可是花重金加了个黑客粉丝群。群里那个大佬教过我一招土办法，专门对付这种套娃加密的。我来试试呗？”

    小王将信将疑地让开位置，

    “你行不行啊？输错三次可就全毁了。”

    “放心吧，追星我可是专业的，你先吃点辣条缓缓。”

    宋千夏拉过带滑轮的椅子坐下。

    趁着小王转头去撕辣条包装袋的功夫，将兜里的改装U盘插进了主机的背板接口。

    双手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直接绕过操作系统的防线，写了一段欺骗程序的暴力破解脚本。键盘发出了密集的敲击声，手速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小王刚转过头，整个人都傻了。

    屏幕上没有任何常规界面，只有一行行绿色的底层代码像瀑布一样狂飙！

    “宋……宋顾问，你这土办法动静有点大啊……”

    宋千夏敲下回车键，那个顽固的隐藏分区被强行打开了，变成了代表畅通的绿色。

    小王手里的辣条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滴个乖乖……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粉丝群啊？”

    宋千夏打了个哈哈：“都说了我是专业的嘛！赶紧看看里面有什么。”

    隐藏分区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名字叫【觉醒】。

    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个长达十几万字的电子文档。

    接到消息的顾霆琛、老郑和林婉很快赶到了技术科。

    宋千夏将文档投射到机房的大屏幕上。

    “这十几万字，简直就是一本心理洗脑的操作手册。”

    宋千夏快速滑动着鼠标滚轮，

    “记录了方原被公司辞退后，一个网名叫老师的人，是如何一步步摧毁并重塑他的。”

    【3月12日，我被公司辞退了。因为我说了真话。他们拿走了我的电脑，警告我如果再敢上访，就让我全家不得安宁。我想死。】

    【4月5日，我在那个暗网论坛发了帖子。有人私信我了。他叫我不要放弃。他说他是懂我的。他让我叫他老师。】

    【5月20日，老师给我寄来了一个U盘，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行动指南。他告诉我，法律惩罚不了的恶，只能用纯粹的物理毁灭来终结。他给我重塑了世界观。没错，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执行正义。】

    屏幕上的日记还在继续。记录变得越来越狂热，甚至附带了老师发给他的各种化学配方和设备采购渠道。

    【7月10日，老师通过加密货币给我打了五十万。我买齐了所有设备。二甲基硫代催化剂的合成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但老师一直在鼓励我，他比我亲爹还要关心我的实验进度。】

    【8月2日，毒剂合成成功。老师夸我是个天才。明天的目标是孙耀武。为了新世界！】

    机房里安静得可怕。

    每一句话，都在展现一个正常人是如何被一步步推向深渊的。

    顾霆琛脸色沉得可怕：

    “这就是他死不开口的原因。他把那个人当成了至高无上的信仰。”

    宋千夏心里骂个不停。

    之前保险骗保案里的韩方，就是被所谓的导师洗脑成了连环杀手。现在这个投毒的方原也是如此。

    程砚啊程砚，你在市局会议室里讲课装清高，背地里又把夜枭那套恶心人的把戏拿出来了是吧？

    林婉在旁边越看越心惊：

    “顾队，这套洗脑逻辑太严密了。一般的审讯手段对他根本没用，越是严厉，他反而会觉得自己在殉道。”

    顾霆琛转头看向她，目光冷峻：

    “你是咱们专案组里唯一考过心理咨询师资质的人，你能突破他吗？”

    林婉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我试试，必须打破他的神圣感，让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十分钟后，市局审讯室。

    林婉拿着一叠资料坐下。

    刻意放缓了声音，试图用亲情和现实去瓦解对方：

    “方原，你父母在老家务农供你读大学不容易。你知不知道，天穹大厦中央空调连通，整层楼的普通员工都会跟着遭殃？你所谓的觉醒，就是去肆无忌惮地杀无辜的人吗？”

    方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社会改革总是要流血的。”

    “老师说过，社会资本的强制剥离，是走向伟大的必经之路。我是这个时代的盗火者，你们这些被规则驯化的凡夫俗子，永远不懂！”

    无论林婉从哪个角度切入，方原毫不畏惧地迎着林婉的目光，甚至坐直了身体：

    “老师是在云端指引方向的人。而我，是替天行道的剑！你们永远也抓不到他！”

    观察室里。

    宋千夏看着林婉被方原的话术步步紧逼，忍不住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硬糖。

    这夜枭的洗脑术还真是好用。

    程砚那个老狐狸，把高大上的社会学理论，完美包装成了最卑劣的杀人动机。

    林婉这种刚拿证没多久的半吊子，怎么可能辩得过程砚精心打磨出来的狂信徒？

    宋千夏知道，再这么审下去林婉的心态就要崩了。

    对待这种狂热的教徒，跟他讲法律、讲亲情都没用。必须用魔法打败魔法，你得往他的信仰上泼最脏的水！

    你不是觉得自己在干一番伟大的事业吗？那我就让你看看这事业背后有多龌龊。

    宋千夏转头看了一眼顾霆琛。顾队正盯着屏幕，眉头锁得死紧。

    她顺手从桌上扯过一张空白信纸，拿起笔在上面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顾霆琛转过头：“干什么？”

    “顾队，照这么审下去，明年这个时候也问不出他那老师的情况。”

    宋千夏指了指审讯室里满头大汗的林婉，

    “把这个递进去，给她当个提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