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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觅在一处红灯前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回到丽景别苑,停好车,拎着包进了家门。
换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新消息。
她换了家居服、倒了杯水,窝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微信上静悄悄的。
她点开和时景鹤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记录还是几天前的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我今天去沫沫家吃饭了。】
很快,她删掉了这行字。
又打:【你今晚吃饭了吗?】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
以前她给时景鹤发消息从来不犹豫的。想问就问,想发就发,管他回不回。
但最近她发现自己发消息之前会多想几秒,会琢磨这句话发出去合不合适,会等回复,会因为没有回复而有些说不清的在意。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打开电视随便放了部综艺当背景音。看了大概十分钟,屏幕上的明星在笑,她没跟着笑。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盯着电视屏幕,忽然觉得很安静。
窗外的夜色很浓,客厅里只有综艺节目的声音在响。她以前很喜欢这种安静。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它有点太安静了。
她伸手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打了三个字:【吃了吗?】然后按下发送键。
发完她就后悔了。她都回家了,吃没吃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起身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桌子上的手机。她走过去拿起来。时景鹤回了一条消息。
【吃了。你今晚去哪了?】
舒觅看着那行字。她刚才纠结了半天的犹豫,在看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忽然散去了一些。
她打字:【去沫沫家吃饭了,她妈妈叫我过去。】
【嗯。】
又是那个“嗯”。舒觅看着这个字,想起上次看到它时自己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回,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炀也在?】
舒觅愣了一下。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
舒觅咬了一下嘴唇,回:【嗯。她哥也在。一起吃了顿饭。】她加了一句:【她妈妈很久没见我了,叫我过去坐坐。】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舒觅等了一分钟、两分钟,然后放下手机去吹头发。
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舒觅赶紧拿过来看。
【嗯,知道了。早点休息。】
舒觅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吹起头发。
*
九月初的晚风还带着暑气,酒店的户外露台上摆了十几张高脚圆桌,铺着香槟色的桌布,上面放着精致的冷餐和酒水。
舒觅已经在这儿转了大半个小时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吊带长裙,外面套了件薄款短西装,头发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垂上坠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这身打扮是她出门前挑的,正式但不死板,露肤度刚好适合酒会场合,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她在刻意搏什么眼球。
发了两轮名片,跟三个渠道商初步聊了合作意向,她停下来端了杯气泡水,靠在一张空着的圆桌边,趁着没人搭话的空档吃了几口甜点,一边嚼着一边低头数了数名片盒里还剩多少张。
还有半盒,够用。
她抿了一口气泡水,抬眼扫了一圈厅内。
音乐声不大不小,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杯子轻轻碰撞的声响在空气中偶尔响起。
“舒觅。”
她转过头。陆炀端着杯香槟从人群里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你今天这身很衬你。”
“谢谢陆总。”舒觅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气泡水杯示意了一下,“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嗯,团队在另一条线,我一个人过来转转。”陆炀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站定,手里的香槟杯沿在灯光下折出一点细碎的光,“我刚才看到你站在入口那边发名片,发得挺认真的,领口有张名片都快掉出来了。”
舒觅低头一看,自己西装领口里确实夹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名片,快要滑到衣摆边缘了。她伸手抽出来重新放回名片盒里:“这你都看见了?”
“职业病。做生意的人眼睛都长在别人身上。”陆炀喝了一口香槟,语气闲散,“你刚才跟周那边的人聊了挺久,聊得怎么样?”
“还行,他们想要定制款的独家代理权,我还没松口,想再磨一磨条件。”舒觅把气泡水杯放在桌面上,指尖沿着杯沿漫无目的地划了半圈,“陆总,我听说你们最近是不是又跟时氏那边竞争了?”
陆炀笑了笑:“我们一直如此。前阵子刚投了一个标,时氏也在里面。估摸着还在评审阶段,过几天才有结果。”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咸不淡的,像是已经习惯了。
舒觅也没再追问,她对这些商业上的暗流涌动其实了解不深,只是偶尔听一耳朵。
正说着,她把气泡水杯端起来准备再喝一口,低头时嘴唇刚刚碰到杯沿,旁边的陆炀忽然开口:“等一下。”
舒觅顿住,抬眼看他。
陆炀的目光落在她嘴角的位置:“你嘴角沾了点奶油。刚才吃那个甜点的时候蹭到的吧。”
舒觅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没蹭到。
陆炀抬起手,指尖朝她嘴角的方向伸过来,动作很轻,像是想帮她擦掉那一点奶油渍。
舒觅下意识地往后倾了半步,跟他的手指之间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陆炀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他自然地收回手,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这边,没擦干净。”
舒觅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这次摸到了那一点点奶油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白色的,确实有。
“谢了。”她朝陆炀点了点头,“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补完口红重新走回厅内的时候,入口处那边似乎刚进来一个人。
舒觅抬头望过去,正好看见了时景鹤的身影。
他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正站在入口附近的位置跟主办方的人握手,侧脸被厅内灯光勾勒得干净利落,嘴唇微动像是在寒暄。
他旁边站着一个舒觅没见过的中年男人,两人说了几句后时景鹤侧头看了一眼厅内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在某个方向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收回视线,跟旁边的人道了别,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舒觅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陆炀还站在刚才那桌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她收回视线,朝两人的方向走过去。
她走到的时候陆炀刚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见她:“擦干净了?”
“擦干净了。”舒觅站定,在两人之间自然的位置停住,“刚才聊到哪了?那个标——还没出结果?”
“下周三出。”陆炀说。
“所以时氏那边也在等结果?”舒觅转头看向时景鹤。
时景鹤已经站定,微微侧着身,跟陆炀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听到舒觅问他,他点了点头:“嗯。评审还没结束。”
“那你们俩……”舒觅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这算不算正面竞争?”
“算。”陆炀笑着应了一声。
“算。”时景鹤同时开口。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的,说完之后都顿了一下。
舒觅看看陆炀,又看看时景鹤:“……你们俩这默契,我都怀疑你们提前对过词。”
陆炀低头喝了一口香槟,时景鹤没接话。空气安静了两秒。
舒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这两个人站在她左右两侧,距离都不远,但谁也不看谁,像是各据一方又不肯退让。
她想了想,还是把心里那个疑问问出了口:“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陆炀:“认识。”
时景鹤:“认识。”
又是同时。然后两个人各自停住了,谁也没有往下接。
既没有解释是哪种“认识”,也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往事。舒觅等了两秒,见两人都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她识趣地没再追问。
“行吧。”她端起刚拿的气泡水喝了一口,“商业机密,我不问了。”
她把视线落回厅内,想着接下来的时间该去哪个方向发名片比较高效。
正盘算着,她本能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想给刚走过来的一位端着托盘的侍应生让路。
但就在她往右偏的那一瞬间,时景鹤也正好往她这边偏了偏身体。一个轻微的动作,像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
但偏身之后,陆炀和她之间的距离被无形中拉开了一小截。
舒觅没有注意到,她刚让完路重新站直,发现陆炀已经被隔到了时景鹤身侧更远一点的地方。
陆炀端着香槟杯,目光在时景鹤刚才那一偏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低头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液,再抬起头时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时总,你最近脾气倒是比以前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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