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阿贵这么说，陆小勇也不觉得奇怪。

    西川商会覆灭了这么久，各种消息满天飞。阿贵身为西川商会当时的核心人物，能通过各种关系打听到自己和西川商会那些事，也很正常。

    陆小勇笑了笑：“贵哥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了，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

    程婉秋生怕阿贵对陆小勇发难，便拉着陆小勇来到另一名男子身边。

    此人正是阿龙。

    “阿龙，这位是陆总，你们今晚可以好好聊聊。”程婉秋笑道。

    阿龙比阿贵年轻几岁，也比他狂傲。

    他朝陆小勇扫了一眼，没站起来，连招呼都没打。

    程婉秋在旁边有些尴尬，赶紧打圆场，笑道：“阿龙平时话不多，熟了就好了。来，都坐下吧，菜已经上齐了。”

    之后，众人落座。

    在程婉秋的主持下，晚宴开始。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阿贵的酒量很大，已经跟黑仔干了三杯，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不少。

    他也没再提陆小勇和西川商会的恩怨，而是讲到了以前跑船的经历。

    说到某次在南海遇到台风差点翻船时，他手舞足蹈地比画着，逗得饭桌上的人都直笑。

    程婉秋坐在陆小勇旁边，偶尔侧过头低声跟他说两句，大多是介绍在座各人的背景和负责的业务范围。

    陆小勇一边听一边观察，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

    桌上这十来人，今晚大都比较放松。

    但坐在斜对面的阿龙，始终没怎么动筷子，面前的酒杯也没怎么少，目光偶尔扫向他，带着一股敌意。

    陆小勇知道阿龙对自己有意见，刚才就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想了想，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准备敬阿龙一杯。

    “龙哥，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阿龙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他举着的酒杯，并没有举杯，而是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

    “陆总。”

    包厢里的说笑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阿龙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很清晰：“有句话我憋了一晚上了。我要是记得没错，那天夜里的码头火拼，你也在场吧？”

    他顿了顿，目光阴沉：“你和警方的人，打死了西川商会很多兄弟。而且我听说，秦会长，好像也是死在你手上？”

    刷!

    此话一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阿龙这是，准备今晚和陆小勇算账？

    还没等程婉秋开口打圆场，阿龙的右手忽然从桌下伸了出来，把一把漆黑的手枪拍在了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桌上的转盘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其他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肩膀，阿贵也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阿龙看向陆小勇，声音更冷了：“按理说，今晚是为陆总准备的欢迎宴，我不该提这些。”

    “但这些问题，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要是不问清楚，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陆总，大家都是爷们，你给我句痛快话——你之前到底有没有跟警察袭击过我们？秦会长到底是不是你打死的？还有，你今天坐在这儿，到底是来帮程姐的，还是来查我们的？”

    此时，包厢里的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黑仔的右手已经悄悄摸到了桌沿下面。

    他来之前，也做了一些准备，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匕首。

    但陆小勇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然后，他把酒杯放回桌面，看着阿龙。

    程婉秋先开了口：“阿龙，你这是干什么！”

    “程姐，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你不要干涉。”

    程婉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龙打断了，“这事儿我要是不搞清楚，以后怎么跟他共事？”

    程婉秋的脸色沉了沉，没有再说话。

    她也看出来了，今晚不搞定阿龙，以后陆小勇也没法和西川集团开展合作。

    陆小勇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在飞快地思索着。

    片刻后，他看向阿龙：“龙哥，其实你问出来，没什么问题，我也很理解。”

    “这些事搁谁心里都会有疙瘩，换了是我，我也会问。”

    顿了顿，他继续道：“西川商会遭遇袭击那晚，我确实在场。这一点我不否认。”

    阿龙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但警察袭击西川商会，不是我招来的。”

    陆小勇继续道，“当时秦会长对我有误会，他认为秦曜的死和我有关，所以派人把我绑了，关在了商会的地牢里。”

    “后来，警方袭击商会，杀入地牢，把我放了出来。之后，警方和商会混战，我为了自保，确实打死过几个人。”

    “至于秦会长的死……”

    陆小勇看着阿龙的眼睛，“他死的时候，我也确实在现场。但至于是谁开的枪，那晚太乱了，到处都是枪声和火光，我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阿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冷哼两声：“你说的这些话，谁知道是真是假？谎话谁都会编，不是么？”

    陆小勇眼眸闪了闪。

    的确，靠这几句解释，根本不能解开阿龙的心结。

    沉默了几秒钟，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拍在桌面上的手枪，然后拿了起来。

    包厢里的众人，神经瞬间绷紧了！

    陆小勇把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决定赌一把。

    随后，他调转枪口，把枪柄那一端递向阿龙。

    “你要是觉得，秦会长是我打死的，现在就可以替他报仇！”

    “勇哥！”

    “小勇！把枪放下！”

    看到陆小勇把枪递给了阿龙，黑仔和程婉秋顿时都着急了。

    陆小勇继续举着枪：“但我希望你想清楚一个问题——你今天拿这把枪打死我，能换来什么？给秦会长报仇？”

    “你觉得你杀了我，西川集团的几百号兄弟，真的会感谢你么？”

    “你错了！在我看来，他们不仅不会感谢你，还会恨你！你有没有想过，在西川商会覆灭之后，他们为什么还会重新回来？其实很简单，他们需要一份稳定、安全、本本分分的工作！”

    “而不是整天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去赚那些赌命的钱！”

    此时，阿龙阴着脸，一声不吭。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