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走到他面前站定，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早就预料到的笃定：“老吴，你果然又在这里偷懒。厂里花着工资养着你，你就天天躲在这墙角根底下抽烟磨洋工？”

    老吴被这话说得半点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手指间，朝易中海扬了扬下巴，带着那种街头混久了之后特有的油滑和熟稔：“哎哟喂，这不是易师傅嘛！您可是稀客啊！这地方您可是有好几年没来过了吧？怎么着，今天怎么想起上这儿来转悠了？”

    他说着又打量了一下易中海的表情，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易师傅，您这可不是路过吧？这地界儿可通不往前边车间。您这是专门来找我的？”

    易中海没有接他那些套近乎的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根快要燃尽的烟，然后开口了：“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事情要你去办。”

    老吴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他把手里那根抽得只剩滤嘴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往前凑了半步：“办事？那感情好！易师傅您可是有好几年没找我办过事了，我还以为您把我老吴给忘了呢。您说，什么事？只要您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老吴绝不含糊。”

    他说完又搓了搓手指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过这个价钱嘛，您也知道，这两年行情不一样了，物价涨了，什么都在涨。您要是让我白跑腿，那我这肚子可就不答应了。”

    易中海看着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来，给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才开口：“价钱我自然知道，不会让你白跑。说吧，你那个价码，现在是多少？”

    老吴伸出手来，比了一个手指头，又比了一个巴掌，嘴里说：“这个数，老规矩，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易中海看了一眼他那手势，没有还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价码。他把烟叼在嘴上吸了一口，然后开口了，声音压低了几分：“八车间的老陈，你认识吧？”

    老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老陈？陈德厚那个老头子？知道啊，老焊工了，技术还行，就是人有点倔，不太爱搭理人。我跟他没什么交情，不过厂里认识他的人不少。”

    “怎么，他惹到您易师傅了？您要是看他碍眼，想让他吃点苦头，我这边可以安排，打断他一只手还是一条腿，您说个数，我老吴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保准查不到您头上。”

    易中海眉头皱了一下，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打断：“不用。我说的是另一回事。老陈打算下个月退休回老家，想把工位卖掉。他找上贾东旭了，贾东旭想买他那个名额。”

    老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他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准备干粗活的跃跃欲试变成了困惑和好奇：“那不是好事吗？贾东旭是您徒弟，您徒弟买了工位，等于您徒弟媳妇就有了正式工作，贾家的日子就好过了。您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还……”

    他话说到一半，看着易中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顿住了，目光里多了一层意味深长的揣摩。

    易中海没有理会他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吴，你去找一趟老陈，替我带句话给他。就说他要是把工位卖给贾东旭，就有人会去举报他倒卖工位。让他掂量掂量，是卖给别人安安稳稳拿钱走人好，还是卖给贾东旭，把自己后半辈子的清静搭进去好。”

    “他要是不信，就让他试试看。卖给别人我不管，但唯独贾家，不行。”

    老吴听完这番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然后他朝易中海树了一下大拇指，咧了咧嘴，带着一种既是感叹又是揶揄的语气说：“易师傅，您可真够狠的啊。贾东旭不是您唯一的徒弟吗？您就这么算计他？您这手段，可比打断人一条腿还狠。这条线一断，贾家那边想翻身可就难了。”

    易中海的脸色一沉，目光带着一种锐利的警告落在老吴脸上，声音冷了几分：“老吴，你是拿钱办事的，我不是请你来评理说闲话的。该你问的别问，该你做的你做好。这些有的没的，你就当没听见。干不干？不干我找别人。”

    老吴见他脸色变了，立刻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换了一副正儿八经的神色，拍了拍胸脯：“干！怎么不干！易师傅您放心，今天下班之前，我保准把话递到老陈耳朵里。您就等着听信儿就行了。”他说着伸出手来，“不过这个定金嘛……”

    易中海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两个手指夹着，递到了老吴面前。

    老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过去，手指尖刚碰到钞票边缘的瞬间，易中海的手忽然往回一缩，钞票被他重新攥回了手心里。老吴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带着几分不解地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把钞票折了折，慢条斯理地重新放回兜里一部分，只留了两块钱夹在指间，声音不紧不慢：“这十块钱，可不是跑一趟的价钱。你给我记住了，贾东旭找工位的事，一时半会儿不会完。”

    “今天他找到老陈，被我堵回去了。明天他还有可能去找别人，后天也有可能再找到第二个卖家。只要贾东旭还在找工位，还在打听哪里有愿意卖的人，你就得一直盯着、一直去拦。不管他找到谁，你都得过去递那句话，卖给别人我不管，但卖给贾家，就有人举报。”

    他停顿了一下，把手里那两块钱递到了老吴手里，剩下的八块钱重新揣回了兜里：“这两块是跑腿费，你去把话给老陈递到。剩下的，等这件事彻底办完了，我一分不少给你。你老吴办事，我信得过。但这件事你要是办砸了，或者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到处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