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山者吉奥刻勒斯，觐见仁爱的凯撒。”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空中花园入口处传来，林思抬起头，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沿着石阶向上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身形比海瑟音高出将近两个头，肩膀宽阔，整个人看起来孔武有力。

    他在距离凯撒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站定，然后微微抱拳。

    林思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注意到吉奥刻勒斯用的词是‘觐见’。

    这不太像是‘山之民之王’会用的说法，更像是‘山之民的代表’或‘领兵者’对自己身份的定位。

    “请坐，开山者。”

    吉奥刻勒斯没有推辞，在凯撒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海瑟音默默站到凯撒身后，保持着“我在这里但不会打扰对话”的姿态。

    林思朝着扎格列斯所化的黄紫配色的替身·世界示意了一下，让它给吉奥刻勒斯倒杯茶。

    扎格列斯也没有拒绝。

    它安静地走到石桌旁，提起茶壶，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放到吉奥刻勒斯面前，

    然后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依然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强者站姿。

    吉奥刻勒斯的目光在那道虚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道黄紫配色的虚影上停住了，像是正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是扎格列斯的影子？”

    林思也微微一怔。

    他偏头看了一眼扎格列斯，又看了一眼吉奥刻勒斯，然后他意识到，这确实是扎格列斯的影子。

    不过他没有让自己停顿太久，只是轻咳一声，然后点了点头，语气依然从容。

    “没错，吉奥刻勒斯。”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

    “如果吉奥里亚可以摆脱黑潮存活下来，祂也会是类似这种方式存活。”

    吉奥刻勒斯的目光在凯撒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轻声嘀咕一句。

    “泰坦给我倒茶？我是不是活到头了？”

    林思闻言看了扎格列斯所化的黄紫配色的替身·世界。

    好吧，差点忘了，这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位泰坦.....

    吉奥刻勒斯沉默了一会后，深吸一口气，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朝着凯撒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

    “仁爱的凯撒。请允许我向您表达敬意！”

    林思原本想摆摆手，说一些“不必如此”之类的话。

    但吉奥刻勒斯的动作和语气告诉他，这不仅仅是礼节，而是一种确认。

    于是他安静地坐着，接受了他那郑重的一礼，然后他摇了摇头。

    “吉奥刻勒斯。”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十二泰坦是翁法罗斯文明的起源，我们作为祂们的子民，如果有办法能够让祂们活下去。”

    “我们是必须要去做的。”

    吉奥刻勒斯重新坐下，他的坐姿比刚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措辞，

    “在凯撒宣称逐火之旅后，曾有诸多城邦的僭主派人来到奥莱诺斯，想要寻得山之民的同盟。”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能看出他们的意思，他们不仅仅是想要反对凯撒，更是想借逐火之旅来巩固自己的威严。”

    林思闻言，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一样点了点头。

    “僭主们根本不在意神明的死活，既然逐火之旅是凯撒的意思，他们并不介意在凯撒击败泰坦后顺势而上。”

    “藐视神明的权威，来让自己的权力和威势更上一层。”

    吉奥刻勒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短，像是一颗被放下的石子终于落到了地面。

    “我本以为，凯撒所言的逐火之旅中的明天，是只有人的位置。”

    “但没想到......”

    林思笑了一下，然后接上了他的话。

    “但没想到，凯撒所言的逐火之旅，却是和泰坦同行？”

    吉奥刻勒斯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段他很少对别人提起的往事。

    “山之民曾畏惧改变死守传统，战争将至，长老却只打算求和，不愿离开山里。”

    “我拿走了山之民囤积的宝石，找拉冬人交换了大量火药。”

    “趁着夜色，我点燃了聚落周围的山林，逼迫所有人逃出了山野。”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思身上，似乎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是否值得被认真对待。

    “这是“开山者”的由来。”

    林思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凯撒。”

    “逐火之旅，也是那把点燃山林的火吗？”

    林思闻言，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走到花园边缘，目光落向远方那些正在行走的大地兽，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吉奥刻勒斯。

    “我听命运爵缇里西庇俄丝说过你的故事。”

    “誓以兵戈为族群夺下立锥之地，但自艾格勒晴雨失衡，翁法罗斯内陆旱涝交侵.....”

    “为保护同胞族类，你屡次率领龙骑奔袭各地，曾经行事磊落的英杰「开山者」逐渐也变得冷漠暴戾。”

    他顿了顿，

    “但现在看来，开山者吉奥刻勒斯从未变过。”

    “族群的存续高于一切虚名，生命的延续高于一切代价。”

    “所以唯生存值得愚忠，余者万般，皆可僭叛。”

    吉奥刻勒斯看着凯撒，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所以凯撒，山之民可以支持逐火之旅。”

    “但若是还有更好的办法，我会毫不犹豫地背叛。”

    林思也笑了。

    他走回石桌旁，端起那杯茶水喝了一口。

    “当然可以。”

    “但吉奥刻勒斯，我并不认为你会有想要背叛凯撒，背叛逐火的一天。”

    吉奥刻勒斯微微一愣。

    “为何？”

    林思沉默了一会，在想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得既清楚又不至于让对方觉得是在被试探。

    “因为我们的目标虽有不同，但终点是一致的，吉奥刻勒斯。”

    “你想的是让山之民和吉奥里亚能够活下去。”

    “但我想的是，让整个翁法罗斯都能活下去。”

    林思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刻法勒的轮廓上。

    “并且，有尊严的活下去。”

    “就像是当时的你一样，长老向侵略你们家园的城邦求和，山之民不一样也能活下去吗？”

    他微笑着把目光转向吉奥刻勒斯，

    “但你却选择了，教会山之民如何反抗，不是吗？”

    吉奥刻勒斯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庞大的身躯有些颤抖。

    这些年，因为他当年‘开山’的举动，山之民中对他的看法两极分化。

    因为离开故土，也让许多山之民遭遇不幸。

    比如，被悬锋人猎捕，沦为奴仆......

    一部分山之民认可他的‘功绩’，一部分山之民唾弃他的‘不义’。

    他没有试图让所有人理解自己，也从未在两全其美的困境中蹉跎。

    但现在，翁法罗斯最为仁爱的君主，凯撒，认可了他当年的行径，并把他的意图完整的用语言描绘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那就一起吧，凯撒，让翁法罗斯走向更远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