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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山道像一条被揉皱后又勉强展开的灰带子,蜿蜒着没入远处的密林。两人因为怕引起那些黑店里人的注意,以及不必要的事端,再想着距离应该也差不多,他们就没有选择骑马,而是徒步向着百乐京方向走去。
山风穿过林隙,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偶尔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地划破寂静。
张海娜把百乐令贴身收着,手里拎着个从客栈顺来的油纸包,里头包着两块硬邦邦的烧饼。她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那黑店掌柜要是知道咱们连夜跑了,得气成什么样?”
——毕竟对方就等着明天宰他们一顿呢。
张海虾走在前头,目光扫过路两旁浓得化不开的树影,“但他更怕的是拍卖日少了两只肥羊,交不了差。”
"那咱们这算不算......"张海娜轻笑了一下,话到嘴边,忽然顿住。
前方的山道中央,横着几根削尖的竹刺,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白的牙。而在竹刺之后,树影里,影影绰绰站着七八条人影,手里拎着的柴刀铁棍,比白天时多了一层森然的杀气。
——是白天那伙劫匪。
他们竟然没走,还在这一带逡巡,像一群被抢了骨头的野狗,憋着一股邪火,非要咬回来不可。
张海虾脚步微顿,张海娜则下意识地又咬了一口油纸包上的饼。
——来者不善啊。
树影里,那劫匪头子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这两个夜行人。光线太暗,看不清面目,只瞧见是一男一女,身形与白天那道鬼魅般的影子似乎对不上。他一时有些犹豫,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
“大哥,是他们吗?”旁边的小弟压低声音。
劫匪头子皱着眉,又往这边瞅了两眼,喉结动了动:“.......不太像。白天那丫头片子瘦得像根柴火,这个.........有点胖。”
这话刚飘过来,张海娜当场就炸了。她把剩下的半块烧饼往油纸包里一摔,指着树影方向脱口大骂,声音脆亮得能穿透三层树叶子:“你才胖呢!你全家上下从老到小都胖得走不动道!我这是山风太大冷得慌,多套了两件衣服!你眼睛要是瞎了就趁早挖出来当泡踩,别在这长针眼乱说话!”
话音刚落,树影里那七八个人浑身一震。
这声音!
就是白天在森林里,抢了他们百乐令的那个丫头!刚才还觉得身形不对,这下连半分怀疑都没了。
——这熟悉的声音,劫匪头子至今难忘。
劫匪头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钢刀“唰”地就举了起来,刃口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此刻又惊又怒,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是她!就是她!弟兄们,抄家伙上!把令牌抢回来,这丫头片子敢骂老子,今天非得把她的嘴堵上,连带着那文弱书生的小子一起,绑回去卖给凤凰寨!刚好抵我们精神损失费。”
张海虾:“........?”
虽然知道时机很不对,但是张海娜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噗嗤笑出了声。
“看来你还是很有市场的。”
七八条汉子瞬间从树影里涌了出来,柴刀铁棍敲在山石上发出哐哐的响,脚步声踩得落叶乱飞,呈扇形把两人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山风忽然变了方向,裹着铁锈和汗味扑到张海娜脸上,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刚好撞上张海虾的胳膊。
张海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腰后的短刀抽了出来,刀身没开全刃,却在暗里泛着冷光。他偏头扫了一眼身后仅容一人侧身过去的陡坡,又抬眼看向步步逼近的劫匪,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不是说你手上的两个令牌是谢礼吗?”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张海娜一脸正气的道:“我保证,我做的绝对是好人好事,只不过........隐瞒了一点点而已。”
手指还比了一点点姿势。
张海虾挑眉,“比如。”
张海娜先指了指哪些劫匪,“螳螂扑蝉,”随后食指转向自己,脸上适当露出了一个无辜甜美的笑容,“黄雀在后。”
张海虾信不信另说,但却是被这灿烂的笑容晃了一瞬。
不过,通过这一点的信息张海也能够推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张海娜眨了眨无辜的双眼,“那........还回去。”
“咳咳,那倒不用,这怎么说也是你做好事的谢礼。”
话音刚落,最前头的劫匪已经挥着铁棍冲了上来,风声擦着耳尖呼啸而过。张海虾手腕一翻,短刀格开砸过来的铁棍,火星溅在他手背上也没躲,侧身一脚踹在对方腰腹上,那劫匪闷哼一声滚出去两米远。
他余光扫向张海娜,就见四个劫匪已经呈半圆形把她围在了中间,为首的正是个两百斤重的光头胖子,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手里拎着的开山刀比旁人的宽出一倍。
“小丫头片子,白天抢令牌的威风去哪了?”胖子狞笑一声,开山刀往地上一砸,震得碎石乱飞,“今天爷爷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张海娜脸上还带着点没消的笑意:“就凭你们四个?”
——虽然她的武力可能是档案馆里垫底的存在,但对于这些劫匪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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