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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东川南城箭楼内,十数只牛油大烛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八名持刀甲士肃立在门侧,光影在铠甲上跃动,映出冷冽光泽。西墙上高悬着一幅丈许见方的牛皮舆图,这幅舆图从大军将府中缴获。
墨线勾勒山川、朱砂标注关隘,城寨位置纤毫毕现,更以蝇头小楷详注各处守军数目,东川城方圆数百里的情形一目了然。
王天运负手立于图前,烛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舆图上。此刻的王天运眉眼尽显从容,微抿的唇角现出沙场宿将的凛然锋芒。
“陈石,你是行军参谋,说说我军兵力。”王天运目光紧盯着舆图道。
陈石应声出列,声音清晰地道:“我军新增张校尉所部七十三人,从监牢中救出三十八名袍泽,现有将士三百四十六人。另有回纥兄弟六十一人,愿意跟随我军的奴隶和矿奴有四百五十五人。”
等陈石说完,赵朗笑吟吟地接口道:“我奉将军之命清点库房,所获颇丰。”
话语有意停顿,等众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赵朗才继续道:“总计有各类粮米千余石、干肉百余束、咸鱼数百尾,盐五十余石,酒茶等物盈仓。”
王天运笑道:“其他辎重呢?”
“战马一百二十三匹、战象七头、牛九十七头、羊只三百余;甲胄二百余领、刀枪千数、弓弩百张、箭矢二千余支、毒针七百余枚、攻守城器械若干,另有帐篷百顶、铜釜二十口、杂物若干。”赵朗一口气报出大串数字,笑道:“总之,辎重堆积如山,足够千人装备所需。”
听到缴获如此多的东西,众人无不喜笑颜开,连日来的阴郁紧张为之一扫。自洱海惨败以来,众人辗转奔命,惶惶如丧家之犬,如今夺下东川城,总算能缓上一口气了。
王天运看向徐致,问道:“城中情况如何?”
“禀将军,南北城门紧闭,城中大致安定。”徐致上前禀道:“北门由郭校尉率人驻守,南门末将坐镇,山间烽燧皆已拔除;城中由何校尉带人巡视,”
“城中百姓约有千余户,乌蛮、白蛮杂居,因我军在夜间夺城,百姓虽惊惧不安却未生乱,但商铺集市多未开张。”
赵朗插口道:“末将前去查抄官廨、封存库房,有几个不长眼的试图反抗,被我杀了几个,其他的收押在牢中,等候将军发落。”
王天运不以为意地道:“先关着,看看能问出什么?”
郭青沉声道:“将军,我军尚身处南诏腹地,强敌环伺,还是要及早动身北上。”
张振得了王天运褒奖,一心想再立新功,当即洪声道:“将军,末将愿为先锋,披荆斩棘、扫平障碍。”
王天运捋须笑道:“张振,不必心急,建功立业的机会有的是,先休整两日,养精蓄锐。”
“城北矿区内驻扎着不少南诏军,更关押着不少袍泽,我军要尽快攻克矿区,既能歼敌又能救出袍泽,增强实力。”张振提议道。
郭青提醒道:“我军虽控制东川城,但城中暗流涌动,敌我难辨,城外还有四百多兵马,须谨防内外勾结作乱,若再分兵攻打矿区,兵力怕是不足。”
陈石提议道:“何不将投奔的矿奴编成奴军,帮着协防和巡守,以解兵力不足之急。”
王天运微微颔首,道:“不错,此法可行。城中有不少奴隶,明日在南城下设粥棚,相信来投的人会络绎不绝,还可安定民心。”
“以夷制夷,安夷人之心,便于治理。”陈石笑道:“诺西、藤背、竹生等人都是真心投靠我军,不妨让他们出面管束夷军。”
王天运思索片刻,道:“城中加强戒备,白日要严加巡防,酉末至卯正宵禁;山间烽燧、哨卡派出警哨,何深你负责此事。”
“赵朗,你拷询南诏官吏,控制府衙军营,安抚城中百姓。徐致,夷军组建,由你负责操练,及早形成战力。”
众人纷纷应诺领命。
站在舆图前,王天运抚须沉吟,城北还有三处矿区。盐矿在城北十六里,铜矿在盐矿西北二十余里,唯有银矿最远,离城五十余里,与卢鹿部仅距三十余里。
沉吟片刻,王天运道:“矿区内有被俘的袍泽,也有不少矿奴,解救他们刻不容缓。张振,你率二百将士前去荡平矿区,救出被俘的儿郎。”
看了一眼身旁陈石,王天运又道:“陈石,你随同前往。”
赵朗心中微动,看来将军在大力栽培陈石,自己不妨与他缓和关系。
张振被委以重任,精神抖擞地抱拳道:“末将领命。将军,兵贵神速,末将想与陈参谋连夜出兵,趁敌不备在天亮前夺下盐矿;然后挥师西北,争取在申时前攻克铜矿;若是顺利,后日便可攻打银矿了。”
王天运点头应允,叮嘱道:“如何打,你自行考虑,再挑二百夷兵带上。北门有溃兵逃走,矿区应该已知东川城被夺了,早些动手也好,省得夜长梦多。”
张振和陈石领命离开。
赵朗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等众人离开后又转身折返。
王天运坐在案前喝茶,见赵朗鬼鬼祟祟地进来,笑骂道:“赵二牛,还有什么事?”
赵朗满面红光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将军,末将搜查库房时发现了大量财物,光金锭就有两箱,银锭足足二十箱,铜锭更是堆满了库房,难计其数。”
王天运惊得坐直身子,问道:“一箱有多重?”
赵朗眉开眼笑地道:“约莫五百斤。”
王天运倒吸口凉气,结巴地道:“竟有……这么多?”
“我问过俘官,东川城周边矿藏丰富,除了铜矿、银矿、盐矿外,金沙河一带还有金矿。段侔将这些矿藏全都搜刮在手,加上往来客商缴纳的过城税,才会积下这如山财富。”
王天运估算着这批财富的价值:两箱金子重千斤,一斤十六两,便是一万六千两,合银十二万八千两(一两金折八两银),折钱十二万八千贯;二十箱银锭共万斤,即十六万两,也就是十六万贯。
金、银未作为官方货币流通,主要用在缴纳税赋和大额商器交易,除了金银珠玉店外,寄附铺、柜坊、波斯邸也有金银交易,
世家和富商们喜欢储集金银,长安东市邸库一两银能换铜钱一贯(千文),金银之间的兑换比是一比八。
光这些金银折算成铜钱便是二十八万八千贯,王天运感觉头脑一阵眩晕,他虽然是四品官员,也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钱。
这东川城真是富可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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