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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床榻上那个颀长的身影,薛留槿进退两难。天人交战了一会,她捏了捏拳头,打算再挣扎一下:“王爷,您真不要考虑考虑我刚刚的提议吗?”
翟晨没有转身:“我答应你,但你先过来,过来再说。”
薛留槿想了想,吹灭了蜡烛,摸黑走到床榻边。
“你习惯睡里侧还是外侧?”翟晨轻声问。
薛留槿一愣,赶紧回答:“外面,外面就行。”
翟晨“嗯”了一声,往里给薛留槿让了一个位置,抬手扯了一块毯子过来。
薛留槿没脱外裳,接过毯子,再床榻最外侧躺下盖好。
翟晨回头看了一眼几乎大半个人都挂在外面的薛留槿,笑了笑:“你放心,我说话算数。不用挂那么远。”
见她裹着毯子,露出来的手臂却还是外裳,翟晨皱眉:“你怎么穿着外裳?不难受吗?”
薛留槿头都没回,把身上的毯子团得更紧了:“不难受,我冷。”
翟晨没再问,转身背对着薛留槿:“行,随便你。”
又是一阵沉默。
“你有心上人?”突然,翟晨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薛留槿一惊,“嗯?”了一声,怎么好端端地问这个?
翟晨继续问:“你说你嫁给我是为了晏国百姓,又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想着,你也许有心上人。”
薛留槿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觉得咱们没必要互相勉强而已,之前拢共没见过几面,话也没怎么说过,都不怎么互相了解就成了夫妻,换了谁都不乐意吧。”
翟晨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却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现在的人,婚嫁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怎么薛留槿贵为一国公主,居然好像不怎么接受这个说法的样子。
他想了想,继续说:“你说的事,我答应你,但咱们不能分房。”
薛留槿闻言转身,瞪着翟晨:“为什么不能分房?”
翟晨咳了一声:“王妃要拿个喇叭喊吗?是不是生怕隔墙没有耳?”
薛留槿反应过来,重新躺下,压低声音又问:“为什么不能分房?”
感受到薛留槿又在他旁边躺下,翟晨继续说:“为了两国百姓。”
“咱们这段亲事,说白了是两国皇室的交易,咱们和睦与否,关系到两国百姓能否安乐,面子工程总也是要做的。”
薛留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虽然是这么个理,但也太牵强了。
见薛留槿没有直接出言反对,翟晨继续说:“你想要有自己的空间,我没有意见,内院东侧的那排厢房,就辟给你用,你要布置成书房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没有你的许可我不会去,同理,前院书房,王妃也请不要擅入。”
薛留槿心中一喜,赶紧答应:“没问题”。
翟晨又说:“但晚上就寝的时候,咱们得在一处,不能分房。”
“明晚我会安排人拿被褥过来,咱们可以分一个人去右侧间的贵妃榻上睡。”
薛留槿眼睛一亮,撑起上半身:“我可以,我过去睡!”
翟晨转身看着她摇了摇头:“我去,你是女眷,床榻睡着更安稳些。”
薛留槿怀疑地看着翟晨,这人有这么好心?
别不分房就是为了盯着她怕她搞鬼吧。
翟晨在黑暗中笑了笑:“这样安排,王妃可满意了?”
薛留槿赶紧就坡下驴,没再多问:“满意,非常满意,多谢王爷体恤。”
“满意了就快睡吧,明日一早咱们还得去拜会父皇和母后,迟不得。”他一个侧身,又用背对着薛留槿,一副不想再多说话的样子。
薛留槿想了想,裹紧毯子躺回床榻外侧。
她很困,真的很困,特别是今天从早到晚一通折腾,现在人都快散架了。
可她压根不敢睡。
不为别的,就位翟晨这人变色龙一样的行径。
今日的翟晨,和之前任何一次见到的都不一样。
太极殿小隔间里,翟晨整个人文气又疏离,会循循善诱地跟她谈条件,沉稳又机敏。
坤宁殿那日的晚宴以后,他又一直以病弱胆小的形象示人,很多次薛留槿都觉得他好像在回避自己的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替他请封之后,他直接上门道谢,完全不知道避嫌,又好像没什么谋算的样子。
可普济药房的必死埋伏也不是假的,怡和苑的打草惊蛇李代桃僵也不是假的,翟晨这人算计起人是丝毫不手软。
今晚……
今晚更是,从头到尾毫不收敛地撩拨捉弄,步步为营步步紧逼,完全把薛留槿牵着鼻子走。
她得赶紧找到办法解毒、跑路,不然整天和这么一个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迟早要应激得病。
薛留槿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车轱辘,时而复盘之前自己和翟晨打交道的每一次到底有没有漏洞,时而盘算自己接下来还有什么路径可以绕开擎龙卫紧追不舍地KPI早日找到纪神医想办法解毒,她想活,但也不想真的杀人才能活……
动脑是费劲的,薛留槿虽然极力想要保持清醒,却依然不知什么时候抱着毯子睡着了,平稳的呼吸传进了翟晨的耳朵里,他终于转身看着薛留槿。
黑暗里,薛留槿睡得很沉,翟晨轻轻起身,静静地看着她。
不带偏见地说,薛留槿的长相很清秀,眉目间也没有一般皇室公主的那种娇蛮感,甚至可以说有些英气。
是因为她的母亲出身将门的原因吗?
翟晨突然回过神,自嘲地一笑。
自己这么仔细地打量这位公主做什么呢?两人的缘分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她好看不好看,为人如何,本质上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她当然可以有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要影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行。
就像自己养的小动物,偶尔想要背着自己藏点吃的,这没什么。
翟晨没有继续看,拿过自己的毯子往床榻内侧一躺,长舒一口气,没有再发出其他动静。
两人中间隔了好大一段距离,几乎可以再躺下一个人。
满室寂静,薛留槿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确实累到睡着了一会,但翟晨起身看着她的时候,她就醒了,毕竟原身长年在刀尖上行走,即便睡着了之后,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是有条件反射的。
察觉到来自身后的眼神时,薛留槿是紧张了一会的,她虽然尽力装睡,但一直在准备随时反击。
说实话,翟晨这样捉摸不透的人,突然从枕头下面掏出一把刀给她一下,她也不会吃惊。
是的,这人眼下在她这的信誉就是这么差。
她假装翻了个身,却被吓了一跳。
翟晨居然面对着她,静静地闭着眼睛,好像睡得很沉。
薛留槿不敢多看,赶紧转身,再次裹紧自己的毯子。
如此,一夜匆匆而过。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徐嬷嬷带着灵笙和芙蕖敲响了房门。
听见动静,薛留槿皱眉翻了个身,嗡声嗡气地回了一声:“进。”
话音刚落,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睁开眼,直直对上翟晨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目光越往下,她的心越凉。
眼下,她好像八爪鱼一样挂在翟晨身上,而翟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薛留槿脑瓜子“嗡”地一声,弹射起身。
不是,自己睡相有这么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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