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要堆得通风一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翻动一下，时间长了就会发霉长毛，一碰就会冒出黑烟，很呛人。”

    他直起腰，叉着腰，满意的看着院子里面堆起的柴山。

    “这就是……未雨绸缪。”

    石头在一旁加了一句：

    “有备无患！”

    林秀转过头来，对他说了句夸奖的话。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

    整日里，林府上下都在忙碌之中。

    拉柴的拉柴，封盐的封盐。

    到了傍晚的时候，后院空地上堆满了柴禾，有几十个装粗盐的陶罐排在墙根处，用油布盖住。

    林秀站在这堆“家当”旁边，心里非常踏实。

    他甚至有点小激动。

    穿越了大半年之后，由开始的饿得像猪抢食一样到现在的家里堆满了大米，柴火和食盐。

    这一波操作稳赚不赔。

    叛军要来？来吧。

    打起来物价就飞涨？涨吧。

    他林秀囤的这些东西，到时候随便一卖，价格就会很高。

    不光可以用来保命，在这乱世之中还可以大发一笔横财。

    “这波啊。”

    他看着柴山，自言自语道。

    “血赚。”

    当天晚上，一份新的密报被北风吹到了勤政务本楼。

    那“忠厚老实”的周管家，字迹工整，把白天林府囤柴，囤盐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抄录了下来。

    囤了多少柴火，多少食盐，埋在什么地方，怎样防火，防潮，事无巨细。

    甚至，就连林秀说的“薪桂米珠”也没有遗漏。

    李隆基斜躺在软榻上，就着宫灯一条条的往下看。

    刚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怎么在意。

    林秀囤积了几捆柴火，几罐食盐，也值得写成密报，用快马加鞭送到皇宫中去？他执掌天下五十多年，边关八百里加急看多了，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家常账”。

    他甚至有点想笑。

    林秀过日子倒是很讲究。

    可当目光落到后面几行的时候，他翻页的动作也就停了下来。

    “米就是生命，柴就是火焰，盐就是味道……三天不吃盐就会全身无力……乱世之中，一撮盐可以换一匹绢……”

    李隆基手里拿着那张纸，手指慢慢的收拢起来。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时候，户部尚书就跪在大殿里，满头大汗的发愁。

    叛乱一起，长安人心惶惶。

    米价每天上涨三次，柴价，盐价也随之上涨。市面上抢购盛行，有钱的大户囤积居奇，趁机抬高价格，没钱的百姓连一根柴火都买不起，又冷又饿。

    满朝公卿在朝廷上争论了半日。

    有的说，该下命令，严禁哄抬物价，抓几个囤积居奇的富人杀鸡儆猴。

    有的说，应该开仓放粮，平价出售，安定人心。

    李隆基当时听的时候，只觉得头很疼。

    严令一下来就不是一条两条了。

    但是禁令一下达，囤积货物的人就把货物捂得紧紧的，市面上的东西越少，价格就越高。

    开仓放的米被囤积的人以低价买走之后又以高价卖出。

    朝廷好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用不上力。

    没有人能够说出这混乱的局面起源于哪里。

    李隆基扶着桌子站起来，趿拉着鞋子走到殿角那堆积了多年的旧折子堆旁。

    高力士见到这种情况后，马上过来搀扶。

    李隆基抬手制止了他。

    老皇帝自己弯下腰来把最下面那本落满灰尘的折子拿了出来。

    是当年为了平抑物价，整顿盐铁而争执不休，最后不了了之的那一本。

    他在灯光下一页页的翻阅着。

    翻来覆去的时候，那林秀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薪桂米珠。”

    “一撮盐可以换一匹绢。”

    李隆基忽然就明白了。

    平抑物价光靠禁止是没有用的。越是禁止的东西，藏得越深，价格也越高。

    要平的，从来不是那个“价”。

    是“货”。

    朝廷手中要掌握货物。谷贱的时候，朝廷以高价收购进来并储存起来。

    等到粮食价格上涨的时候，政府就会把粮食按较低的价格发放给民众。

    不只是粮食。

    柴，盐，铁等在乱世中很重要的东西，朝廷都要先存起来放在仓库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动用。

    叛乱一起，市面上乱哄哄的抢，朝廷这时候开仓，平价发卖。

    有朝廷这只手在上头压着，那些囤积居奇，想趁火打劫的富户，手里的货就砸在了手里，砸不出去，自然也就不敢再哄抬了。

    价，就压下来了。

    “封桩……常平……”

    李隆基站在殿中，冷风穿堂而过，低声呢喃着这几个字，眼中的光芒也慢慢浮现出来。

    “高力士。”

    “老奴在。”

    高力士早就等在一边了，大气也不敢出。

    “把我的意思传出去。”

    李隆基一字一句的说。

    “京畿各地的官仓，除了粮食和大米之外，马上把柴薪，食盐，布铁等物资封存起来，并且做好登记造册工作，不准随便动用。”

    “如果市场价格继续上涨的话，就开仓，平价出售给老百姓，专门打击那些囤积居奇的富人。”

    “再传户部——战争时期，物资分为粮食，柴火，食盐，铁器等类别，统一调配，一项一项的整理清楚，不能混乱也不能遗漏。”

    高力士心中一凛，急忙躬身领命。

    殿里很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

    ……

    而长安城的另外一头，就是长安令府。

    杨崇也在很忙。

    自从大半年前听了林秀的三条锦囊之后，他的心里就没有真正安定下来过，也没有真正闲下来过。

    储存粮食，修缮城墙，训练差役，在暗中给太子门下，几个尚未得势的边将送些薄礼以结交。

    同事们都背后议论他，说杨大人真是糊涂了，在这太平盛世里做这些杞人忧天的事。

    叛乱的消息一传出来，那些嘲笑他的同事一个个都惊呆了。

    满城的官员们都很混乱。有的连夜把家眷送到城外，有的慌忙进宫请示，有的六神无主只顾抹眼泪。

    唯独他长安令府，井然有序。

    粮食，草料已经准备好，城墙也修缮过了，差役也都训练好了。杨崇坐在正堂里喝茶，安排各坊的防务，十分从容。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