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夹着木拐，挪进了水房。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在脸上，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脸上的污物已经结了壳，清水冲不掉，只能用左手一点点抠。

    一块硬壳从眉骨上剥下来，傻柱低头看了两眼，确定是食物残渣，就随手丢进旁边的泥沟。

    水顺着他的鼻梁、下巴往下流，落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浑水。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名工人端着脸盆跨进来，刚抬头看清水池边的人，脚底便钉在了门槛上。

    “我……我等会儿再洗。”

    他把脸盆往怀里一收，转身就走。

    水龙头还在哗哗响。

    偌大的水房里，只剩傻柱一个人。

    几步外，许大茂拍了拍自己的袖口。

    王建国不让用那些东西？

    行。

    整人的法子多着呢。

    许大茂的目光落在傻柱弯下去的背影上，牙根轻轻碰了一下。

    “傻柱，咱俩这笔账，慢慢算。”

    ---

    傍晚，轧钢厂下班的人陆续回到南锣鼓巷。

    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烟火气十足。

    中院，一大妈坐在炕沿上等了很久。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一次又一次。

    一大妈站在炉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屋子。

    水池边，刘海中正在洗手，茶缸搁在池沿上。阎埠贵也在旁边洗盆，盆底时不时磕一下池边。

    “老刘，你今天见过我家老易吗？”

    刘海中端起茶缸，回头看她。

    “没有啊。他不是一早就去厂里了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大妈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可我中午去轧钢厂问过。门卫说他今天压根没露面，车间里也在找他。”

    刘海中的茶缸停在嘴边。

    “没去厂里？”

    “没有。”

    “这……他能去哪儿？”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问你了。”

    一大妈的手指反复捏着棉袄下摆。

    “他以前就算去谁家，也会跟我说一声。哪有这样一句话不留，整天不见人的？”

    刘海中没有接话。

    他把茶缸放回池沿，茶水从杯口晃出来，沿着缸壁流到他的手背上。

    一大妈又走到阎埠贵旁边。

    “老阎，你今天瞧见老易没有？”

    阎埠贵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没有。打早上起，我就没瞧见他。”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昨晚不是还在院里吗？”

    “昨晚回来过。”一大妈说，“早上人就没了。”

    这话一出，附近几家的门陆续开了。

    王大妈披着棉袄走出来，朝中院看了一圈。

    “老李头、张大国，再加上老易，这院里怎么隔几天就少一个人？”

    “别是闹什么邪事吧？”有人压低了声音，“最近这院子不干净。”

    “少胡说。”

    阎埠贵赶紧接了一句。

    “人不见了就去报案，别在院里自己吓自己。”

    他说得又快又响。

    可盆仍被他端在手里，半天没想起来把里面的水倒掉。

    一大妈抬头看向院门。

    “谁陪我去一趟派出所？”

    刘海中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又把茶缸放了回去。

    “报案是应该的。院里出了这种事，肯定得让公安知道。”

    一大妈等了两秒。

    “那你陪我去？”

    “我？”

    刘海中的眼皮跳了一下。

    “院里也得留个人看着。万一老易自己回来了，总得有人问清楚吧？我是二大爷，这边不能没人管。”

    他说着便往旁边挪了一步，摆明了不想出院门。

    阎埠贵看了看院门，又看了看一大妈。

    “得，我陪你走一趟。”

    “你一个人到了派出所，话一多再说乱了。我跟着过去，也能帮你补充两句。”

    一大妈立刻转身回屋，拿出围巾，又从柜子里翻出易中海的工作证。

    就在这时，后院穿堂里传来车轮碾过青砖的声音。

    赵峥推着自行车走了出来。

    他刚从废品站回来，车把上挂着空饭盒，藏蓝色工服扣得整整齐齐。

    院里的说话声停了一下。

    刘海中像是找到了新的话头，赶紧迎了两步。

    “赵峥，你先别走。”

    赵峥停住车。

    “什么事？”

    “老易不见了。”刘海中指了指中院，“你年轻，骑车也快，跟大家一块儿去找找。”

    赵峥看了一眼院门。

    “没空，我还有事。”

    “现在是院里出了事，大家都得出力。”

    赵峥猛的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当然没有用全力。

    “砰！”

    刘海中那肥硕的身躯还是被踹的重重砸打地上。

    “我tm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你是猪脑子吗？记吃不记打，给我滚一边去。”

    “公安怎么安排，我怎么配合。用的着你在这装大以巴狼？”

    刘海中的嘴唇动了动。

    赵峥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我今天已经上了一天班，很累，明天还要盘账。真要找人，你们去找公安。靠几个人在胡同里瞎转悠，就能找到人？真尼玛异想天开。”

    这话说完，他推着车子，径直往后院走去。

    围在两边的人齐齐往后推了一步。

    ---

    赵峥进屋后，把空饭盒挂到墙钉上。

    秦京茹听见动静，从里屋掀开门帘。

    “外面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易中海一天没回来，厂里也没见着他。”

    赵峥脱下工服，搭在罗汉床旁边的木架上。

    秦京茹搭在门帘上的手停住了。

    过了两秒，她才低声问：

    “这个院里……怎么又少了一个？”

    赵峥拿起火钩，把炉膛里的煤往中间拨了拨。

    “跟咱们没关系。”

    “外面的热闹也别往前凑，他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秦京茹把门帘放下。

    “公安要是进院问咱们呢？”

    “问什么说什么。”

    秦京茹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饭已经好了，先吃饭吧。”

    ---

    同一时间，红星派出所。

    王磊坐在办公桌后，眼底挂着黑眼圈。

    烟灰缸里挤着七八个烟头，手边的搪瓷缸早就凉透了。

    城南病死猪肉案还卡在沙狼和张大国身上。

    两拨人从黑市离开后，全没了影。

    王磊拿钢笔在简图上圈住窄巷位置。

    这个圈，他今天已经画了第三遍。

    就在他准备重新排一遍时间线时，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值班公安抬起头。

    一大妈披着旧棉袄走进来，阎埠贵跟在后面，帽檐压得很低。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

    一大妈快步来到桌前，两只手撑住桌沿。

    “我家老易一天没回来了。”

    王磊放下钢笔，站起身。

    “您先别站着，坐下慢慢说。”

    “家里人叫什么，住哪儿？”

    一大妈没有坐。

    她咽了下口水，直接说道：

    “易中海，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住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钢笔尖刚碰到记录纸，忽然停住了。

    墨水从笔尖渗出来，在方格里慢慢洇成一个黑点。

    王磊抬起头。

    “你再说一遍，住哪个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