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赵刚的控诉，钱多多在接下来几日，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她每日照旧去草市摆卤菜摊，带着赵德和赵才两个跟屁虫，明面上早饭全在那里解决，晚饭则是将卖剩的杂粮饼或土豆饼拿出来充饥。

    说怪也怪，卤菜摊的主顾只多不少，可每日总能剩下一两个杂粮饼。

    至于土豆饼，钱多多根本不吝啬放油，土豆丝糊面煎至外酥里香，刚出摊就被主顾一抢而空。

    赵德看了一眼手中的杂粮饼，掰下一半递给赵才，就看向正在数钱的钱多多，心中若有所思。

    卤菜摊子每日挣得盆满钵满，她却从不拿出一文钱来改变伙食……

    “娘，今日只剩一个杂粮饼了，这半块饼给你吃吧！”

    赵德将手里的杂粮饼递出去。

    钱多多收好铜钱，看都没看他一眼：“你吃吧！我要出门一趟。”

    她三天两头老往外跑，赵德眉头轻皱：“娘，我们挣了这么多钱，可否拿几十文钱出来改善伙食？再者，经过这些时日，我想二弟应当已经反省过了，能不能让他也回来搭伙？”

    二弟每日往返私塾，食不果腹，奔波劳累，身形日渐瘦削，他见了，终究是于心不忍。

    钱多多眉眼覆上了一股霜色，语气却越发平静：“我们是什么家底，你还不清楚么？别看卤菜摊子有个进项，就当真以为挣了很多钱。这李婶的工钱还没给，货本也得用于周转，我手上哪还有闲钱？”

    赵才来蹭吃蹭喝，横竖干活也能抵个饭钱，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赵德，究竟是谁给他的自信，他居然敢大言不惭地问她要钱，还提出让赵刚回来搭伙……

    只怕是她好脸色给多了，才让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

    “那二弟……”

    “既然你担心他，我也并非不近人情。”钱多多顿了顿，在赵德期盼的目光下，勾了勾唇，“那你便拿口粮过去，与他一起搭伙过日子。”

    赵德目瞪口呆。

    一旁的赵才紧张兮兮地看着赵德，如今他仰仗大哥才能让后娘容得下自己，若是连大哥也分出来了，那往后他还能吃到好吃的吗？

    于是，他连忙出声：“大哥，你就让二哥自己过去吧！”

    赵刚一进门，就听到赵才这没心没肺的话，顿时面色铁青。

    不知是直觉，还是这屋里实在安静，连喘气的声音都能听到，赵才猛地回头，一看到赵刚，吓得连手上的杂粮饼都掉了：“二……二哥？”

    赵刚冷哼了一声，负气不理他，反倒对赵德说：“大哥，有个私塾先生倒是能收你为徒，不过这束脩不可能少——需一两银子。”

    赵德连忙看向钱多多：“娘，我想念书……你把我的那份口粮拿出来吧！我要拿去抵束脩！”

    钱多多求之不得，二话不说就拿钥匙打开木箱，将他的口粮拿出。

    平日做饭用的米面、卤菜摊子卖的杂粮饼和土豆饼，消耗的都是木箱里面的口粮，每一笔都记在账本上，有据可查，如今要分粮也容易得很。

    赵德看着自己拿到手的口粮，心中一沉：“娘，这粮食不够！”

    “你还想要我那份口粮不成？”

    “不是，我……我是想说，我的口粮应该不止这些……”

    “那你每日吃的是什么？”

    “……”

    赵德不敢吱声。

    钱多多的视线缓缓从三个继子身上扫过：“枉我掏心掏肺地待你们，到头来连半点好都没落着。也罢，既然你们都不想跟我搭伙过日子，那你们便自个儿过去吧！”

    “娘，我们没这么说，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赵德着急忙慌地解释，以为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赵刚冷笑三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钱多多的把戏：“你这拙劣的伎俩，上了戏台都会被人轰下去，就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人了！这会儿你不就是想彻底甩掉我们，好拿着抚恤金四处去挥霍吗？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倒是好大的口气，就是不知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钱多多冷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言。

    她当着三个继子的面，将一些锅碗瓢盆、瓦罐腌菜和禽蛋肉干都塞进了木箱中，直接锁住了。

    接下来，离了钱多多的赵德，亲身经历后，方知什么叫有苦难言。

    也就是赵刚一声不吭，对着那碗稀糊糊居然还能下得去嘴。

    赵才无不埋怨：“大哥，都怪你问后娘要粮！这下她做的饭，我们都没得吃了，还得跟二哥吃糠咽菜！”

    “我手上有钱，带你去草市买包子吃！”赵德起身，将锅里的稀糊糊倒进狗碗里，谁知旺财都没看一眼。

    他顿时皱眉。

    可赵才早已等不及了，拉着他便往草市上跑：“大哥，我要吃馄饨！”

    草市上哪有馄饨买？

    吃食都是摊贩在家做好运过来的，怕卖不完，还不敢多做。

    “干馍要多少钱？”

    “五文钱一个！”

    “这么贵！”赵德惊讶出声。

    卖包子的摊贩冷眼相待：“没钱就别吃！你娘的摊子生意这么好，你们俩还跑来我这里找茬！一边去！”

    摊上的素包子两文钱一个，跟钱多多卖的杂粮饼是一个价钱，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主顾都跑她那边去了？

    眼见赵德和赵才还犹豫着不肯走，他当下气不过，便拉着两人去找钱多多算账，隔着老远就扯着嗓门喊：“我说，卖卤菜的，你家娃来我的摊子，不就是存心来膈应我吗？”

    这几日，李婶都没看到赵德和赵才过来，不由得纳闷：“你们俩去人家摊子上干嘛了？”

    “我……我们没干嘛！”

    赵德说着，看了钱多多一眼，她正坐在矮桌前吃奶香小饼干，一口一个，都懒得往他这边看一眼。

    “还说没干嘛！我实在不明白，你们卖卤菜就卖卤菜，为啥还卖杂粮饼和土豆饼？真是什么钱都想挣！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卖包子的摊贩不依不饶地质问着。

    李婶连忙回头看向钱多多，见她坐着没动是根本不打算出面，只好硬着头皮解释：“这饼子都是给卤菜下饭的，我们只想让大家能吃饱饭，没想抢谁的生意……”

    卖包子的摊贩听完这番话后更气了，据理力争道：“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这俩娃跑我的摊子上找茬，今日你们不给我个交代，往后甭想在这里继续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