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屋顶的烟囱冒着烟。

    赵大婶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出来：“那个丧门星，一大早就跑出去鬼混，扔下几个娃在这白吃白喝，等她回来，非让老头子打断她的腿不可，看她还敢不敢出去勾三搭四！”

    钱多多眉梢微挑，瞥向方程氏：“背后嚼人舌根，掌嘴二十。”

    “老东西，竟然编排我家闺女，我跟你拼了！”方程氏冲进灶房，连拖带拽地把赵大婶扯了出来，连扇了好几个耳光，只把人打得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走出。

    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赵德眉头一皱，却并未上前阻止。

    赵才抽泣着从他身后探出，看到赵刚就哀嚎道：“二哥，爷爷打我！”

    “不干活还偷吃鸡蛋，不打你打谁？你们都被大嫂教坏了，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赵小姑走了出来。

    话落，她看到赵大婶被方程氏掌锢，顿时瞪大了双眼：“娘！”

    见状，方程氏松开赵大婶，揉了揉发疼的掌心：“老东西，真以为我们方家没人了？前两年赶我家闺女出门，这账还没跟你算呢！如今你还敢在背后造谣，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方根生也说：“只要有我在，你们别想欺负我姐！”

    妙哉！

    若是不知两人因何妥协，钱多多此刻恐怕真感动哭了。

    见她叫了娘家人来，赵小姑脸色发白，连忙进屋请了赵大爷出来。

    赵大爷看着赵大婶那被抽肿的脸，面沉似水：“亲家，你们做得也太过了，我老赵家的人可不会任人打骂！闺女，去请你叔伯过来做主！”

    闻言，赵小姑往外走去。

    钱多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吩咐赵刚：“去把里长叫来！”

    “你让我去？”赵刚错愕。

    有没有搞错？

    她还使唤起他来了！

    “你不是挺会告状的么？去吧！”

    “……”

    赵刚顿时语塞，他将书塞给赵德，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不久后，里长喘着粗气来到赵家：“赵家媳妇，我听说你家被烧了，如今是搬回了故宅？”

    “正是！从今往后，我便在这住下了，除非……分家！”

    钱多多锐利的目光扫过赵大爷和赵大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赵家口头上的“分家”并不作数，也就原主傻乎乎地信了。

    “你……你个挨千刀的！”赵大爷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赵小姑带着赵伯父过来，看到一旁的里长，有些发愣。

    怎么里长也来了？

    赵伯父与里长寒暄了几句后，便沉下脸，目光扫过方程氏和方根生，最终落在钱多多身上：“侄媳妇，你又在胡作非为，还动手打起人来了，简直目无尊长！”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人了？眼瞎了可别出来瞎晃悠，省得磕破了脑袋没处哭！”钱多多伶牙俐齿地回道，“况且，两年前分家，你假意做中人，营私舞弊，早把脸给丢尽了，如今还敢在这信口雌黄，真当自己年纪大就无法无天了？”

    “放肆！你这不知廉耻的贱妇，在长辈面前也敢胡言乱语！”赵伯父目光狠戾，恨不得从钱多多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赵大婶见能帮她说话的人来了，顿时叫苦连天：“哎哟喂！你个小贱蹄子联合外人打婆婆！瞧瞧我的脸都肿成啥样了，这样我可怎么见人啊！大哥，里长，你们千万不能放过她，起码得给她五十个耳光！”

    里长扶额：“我听说，你在背后骂赵家媳妇，被人家娘听到了……这打得也不冤。”

    赵刚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带着笑意，却猝不及防对上钱多多的视线，他顿时收敛笑意，别开脸去。

    一旁的赵德看见两人的互动，紧抿着唇，心中烦躁。

    赵小姑见里长又帮钱多多说话，阴阳怪气道：“大嫂真是有本事，竟能让里长三番五次为你出头！”

    “谁让我占理呢？”钱多多目露嘲讽，仿佛在看跳梁小丑。

    说着，她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嘲意，转瞬间便泫然欲泣：“里长，前两年分家时你不在场，不知他们联合起来侵占亡夫的遗财，还将我们赶出了家门，连个字据都没有。如今茅草屋被烧，我走投无路才回来，却被人这般折辱！”

    “既然他们不顾念情分，那我便按规矩来！恳请里长今日做个见证，替我代笔立个分家书，把当年该分给我们的家产写个明白，也免得他们日后反悔，再来逼死我们孤儿寡母！”

    “嘶……”里长面露难色，“我一个外人，哪里知道你们有多少家底？”

    “那便叫族长过来！”钱多多说着，又看向赵伯父毫不客气地说，“至于你，越俎代庖，等族长来了，便按族规处置。”

    “族长是你想请就能请来的吗？别叨扰他老人家！”赵伯父咬牙道。

    他在族中无职事，前两年出面做中人，便是僭越，免不了受罚。

    钱多多也不与他争辩，又吩咐赵刚去叫族长，谁知这回赵德和赵才也一同前往，倒是让她多了几分防备。

    这三个继子凑在一处，说不定正商量着要怎么对付她……

    许久后，族长被三个继子请进屋，一见里头乌泱泱八个人，顿时头疼欲裂：“既然要分家，就先把清单过一遍，查核无异便立分家书！”

    经过一顿折腾，才终于分了家。

    里长将分家书递给钱多多，语重心长地说道：“赵家媳妇，这些个房屋、田亩、器物可都分好了，往后你们可要好好过日子。”

    “行，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今日劳烦你跑一趟！”

    闻言，里长摆了摆手，离去。

    而族长还在训赵伯父，罚他跪祠堂三日，还得赔银子充公。

    赵伯父不敢说一句不是，连声答应，却忍不住扭头看向钱多多。

    她正端详着分家书，目光专注。

    见状，他心中愤恨不已。

    钱多多察觉到赵伯父的视线，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着，她将分家书叠好放进衣襟中，才看向一旁的方程氏和方根生：“行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快走吧！”

    “我们帮你这么多，你倒好，一分完家就赶人，一点诚意都没有！”方程氏撇了撇嘴，心中不爽。

    “就是！姐，你拿到这么多钱，不如拿来孝敬爹娘、帮扶亲弟！”方根生说着，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