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观察室里。

    男人靠在病床上。

    三十岁左右，脸上有擦伤，颈侧还有明显的勒痕。

    医生刚检查完。

    “声带水肿，加上喉部受过外力，暂时很难说话。”

    “意识没问题。”

    “可以写字。”

    赵小北看向他的左手。

    七条住院腕带从手腕一直套到小臂。

    颜色不同。

    医院不同。

    姓名也完全不同。

    张伟。

    陆海峰。

    陈志明。

    孙玉梅。

    甚至还有一个七十一岁的老太太。

    而眼前这个人显然和其中任何一个都对不上。

    “七个人都确认了？”

    “确认了。”

    值班医生点头。

    “全部还在各自医院住院。”

    “其中两个刚才甚至还在输液。”

    钱多多已经把七人的住院资料调出来。

    七家医院。

    七个科室。

    年龄从四十二岁到七十一岁。

    表面看没有任何关系。

    许川却没有先看病历。

    他拿起最外面那条腕带。

    “什么时候打印的？”

    医生愣了一下。

    “腕带上能查？”

    “条码里有记录。”

    七家医院很快分别回复。

    奇怪的地方出现了。

    这些患者入院时间各不相同。

    有的住了三天。

    有的已经住了半个月。

    可男人手上这七条腕带。

    全是后来重新打印的。

    而且每一位患者本人都没有申请过补打。

    第一条。

    三天前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第二条。

    两天前凌晨两点十一分。

    第三条。

    昨天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一直到第七条。

    今天凌晨零点四十三分。

    全部发生在夜间。

    操作类型：

    设备维护测试。

    赵小北皱眉。

    “测试就拿病人的真身份打？”

    “正常不会。”

    值班医生摇头。

    “测试有专门的虚拟患者编号。”

    许川把笔和纸递给病床上的男人。

    “这些腕带是你自己戴上的？”

    男人接过笔。

    右手还有些抖。

    写了一个字。

    是。

    “你叫什么？”

    方卓。

    名字写出来以后，钱多多很快查到。

    方卓，三十岁。

    联康医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工程师。

    工作内容正是医院腕带打印系统、床旁扫码系统和药品配送接口维护。

    七家医院。

    全是他们公司的客户。

    “你发现了什么？”

    方卓低头继续写。

    七条不是病人。

    是七次送药。

    许川目光停住。

    “什么药？”

    方卓在纸上写出四个字。

    进口靶向药。

    钱多多立刻重新查七名患者。

    共同点终于出现。

    七个人虽然病种、医院都不同。

    却都在过去三天内使用过同一家医药公司的院内冷链配送服务。

    康捷医疗配送。

    其中六人使用的是价格较高的靶向药物。

    剩下一人用的是特殊生物制剂。

    单次配送价格从两万元到十四万元不等。

    总价值接近六十万元。

    “药实际用了没有？”

    医院开始逐一核对。

    第一个患者的主治医生很快回复。

    药正常使用。

    但医院药房登记里。

    同一天还有第二支同批次药品被领出。

    系统显示：

    已送达患者床旁。

    患者本人却从来没见过。

    第二家医院。

    同样。

    第三家。

    还是一样。

    七个人的身份，全被多领过一次高价药。

    赵小北脸色沉下来。

    “一份药，领两次？”

    “患者只用一份。”

    许川说道。

    “另一份被人拿走了。”

    七条重复打印的腕带，就是第二次领取药品时留下的身份凭证。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检测到高值药品非法套取及非法拘禁案件。】

    【发现跨院重复配送记录。】

    【案件难度评价：高中二年级。】

    【系统评价：七个病人都好好躺在病床上，多出来的七条腕带当然不是为了治第八个人。】

    “谁能拿到这些药？”

    医院正常高值药配送流程并不复杂。

    药房出库。

    放入专用冷链箱。

    第三方配送人员送往病区。

    到达床旁以后。

    扫描患者腕带完成交接。

    康捷医疗正好承包了这七家医院部分夜间院内配送。

    如果有人提前打印患者腕带。

    根本不用真正去病房。

    只要把药带出药房以后，在其他地方扫描那条假腕带。

    系统就会显示已经送到患者本人手中。

    “医院没人发现少药？”

    “不是每次都少。”

    钱多多看完数据。

    “他们选的全是临时追加医嘱。”

    有人利用后台权限，在患者真实用药之后，再短时间生成一条相同药品的补充医嘱。

    药领走以后。

    再把医嘱状态改回取消。

    中间时间差只有十几分钟。

    普通查账只看最终医嘱。

    根本看不出来。

    “谁有这个权限？”

    方卓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周海。

    孟强。

    周海是联康医疗的项目主管。

    有七家医院系统维护权限。

    孟强则是康捷医疗夜间配送负责人。

    一个负责在系统里造出第二份药。

    一个负责把药真正拿走。

    方卓上周排查服务器异常时，发现自己的维护账号凌晨被人登录过。

    每次异常登录以后。

    都会出现真实患者腕带补打记录。

    他开始往下查。

    最终锁定七条异常药品流转。

    “他们怎么知道你查到了？”

    方卓写字的速度慢下来。

    昨天晚上。

    周海约他去公司仓库。

    说七家医院的系统要统一升级。

    他到了以后才发现孟强也在。

    两个人直接拿走他的手机和电脑。

    逼他交出备份。

    “你怎么出来的？”

    换地方的时候跑了。

    “腕带呢？”

    提前藏在口袋。

    方卓停了停。

    又写下一句。

    怕手机没了，没人知道我查什么。

    所以逃出来以后。

    他把七条腕带全部套到了手上。

    可他跑得不远。

    在路边就因为伤势和药物作用昏倒。

    一个夜班司机发现他以后，直接送进最近的医院。

    赵小北看着那七条腕带。

    “你这证据戴得够牢。”

    方卓艰难扯了下嘴角。

    许川问：“他们现在去哪？”

    方卓摇头。

    被控制期间，他一直在一间封闭仓库。

    没有窗。

    只知道附近有冷库压缩机的声音。

    每隔一段时间都有配送车进出。

    凌晨两点左右，他还听见孟强接电话。

    “今晚最后一车三点半走。”

    “库里剩下的东西必须全部搬掉。”

    现在。

    凌晨两点五十六。

    还有半小时。

    “查康捷医疗仓库。”

    公司登记有两个配送中心。

    一个在南城正规医药物流园。

    另一个是临时租用的设备中转仓。

    东郊德丰冷链园。

    后者平时不存药。

    却有完整冷库。

    “车在哪？”

    康捷医疗今晚正常配送车辆一共九台。

    八台轨迹都正常。

    只有车牌尾号327的冷藏车，从一点二十分开始关闭定位。

    最后位置。

    德丰冷链园附近。

    “就是这。”

    警车立即出发。

    路上。

    七家医院同时紧急封存后台记录。

    方卓的判断没有错。

    除了已经查出的七次异常配送。

    过去两个月内。

    系统里还有二十三次类似的短时间追加医嘱。

    涉及高价药品总价值超过一百八十万元。

    有些药已经流入外地非法渠道。

    “动作不小。”

    韩东海看着数据。

    “再晚几天，系统日志可能都清了。”

    德丰冷链园到了。

    凌晨三点二十一。

    327号冷藏车已经停在仓库门口。

    两个人正在往车里搬泡沫保温箱。

    其中一个。

    正是孟强。

    “快点。”

    “周海那边弄完服务器就过来。”

    话音刚落。

    仓库外灯光全部亮起。

    “警察！”

    孟强手里的箱子掉在地上。

    转身就跑。

    旁边两名配送员也慌了。

    其中一个往冷库里钻。

    另一个冲向冷藏车驾驶室。

    周大勇带人直接堵住车门。

    赵小北追着孟强绕过一排托盘。

    “七家医院都让你送明白了！”

    “现在给自己送哪去？”

    孟强推倒一个空货架。

    脚下没停。

    刚冲进后侧装卸通道。

    许川已经从另一头堵住。

    孟强脸色一变。

    转身还想往侧门钻。

    手腕被一把扣住。

    整个人直接压在墙边。

    咔嚓。

    手铐锁紧。

    冷库内随后搜出十七盒尚未转运的高价药品。

    包装批次和医院异常记录全部对应。

    另一边。

    周海也没能跑。

    警方赶到联康医疗公司时。

    他正在机房删除远程维护日志。

    硬盘已经拆下一块。

    还没来得及带走。

    人直接被堵在服务器间。

    警方恢复数据后。

    整个操作链彻底清楚。

    周海利用医院系统维护权限，筛选正在使用高值药品的患者。

    临时复制医嘱。

    补打患者腕带。

    再把腕带交给孟强。

    孟强带着第二份药离开药房后，利用复制腕带完成假交接。

    随后周海删除临时医嘱。

    从表面看。

    患者用药正常。

    药房库存也会因为系统同步延迟，在后续盘点中被归入配送损耗或退药异常。

    两个人专挑不同医院下手。

    单次不多。

    避免同一家医院连续出问题。

    方卓如果不是因为一个维护账号半夜频繁打印真实患者腕带。

    这个口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七条腕带案告破。】

    【查明跨院高值药品异常流转事实。】

    【追回尚未转移药品。】

    【固定系统篡改及非法配送证据。】

    【抓获主要涉案人员。】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医疗系统异常操作链识别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病人只有一个腕带的时候很正常，第八个人戴了七条，就该问问药去哪了。】

    第二天下午。

    方卓喉部情况好了一些。

    已经能勉强说话。

    赵小北去补笔录时问他：

    “以后还把证据戴身上？”

    方卓嗓子哑得厉害。

    “有手机还是用手机。”

    “那就对了。”

    “腕带勒得慌。”

    赵小北点头。

    “这理由更现实。”

    回所里的路上。

    周大勇刚准备说他两句。

    手机先响了。

    是辖区一家大型商场打来的。

    “有情况。”

    赵小北下意识问：“又丢人了？”

    “不。”

    周大勇听了几句，表情慢慢变了。

    “商场地下停车场。”

    “一夜之间。”

    “多了八辆车。”

    赵小北皱眉。

    “多车有什么问题？”

    “八辆车都没有车牌。”

    “车架号被磨掉了。”

    “钥匙全插在车上。”

    “后备箱里还各放着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周大勇抬眼看向许川。

    “八张照片拼在一起。”

    “是一座仓库。”

    “照片背面只有一句话。”

    “车是偷来的。”

    “仓库里的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