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灯光惨白，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走到了二十三点四十分。距离海外幕后之人约定的零点爆料，只剩下二十分钟。

    林舟飞快调试直播设备，支架、补光灯、麦克风全部就位。办公区的其他员工都被安排到隔壁房间，避免外界杂音干扰。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谢彦和林舟两个人。

    “直播后台已经全部设置完毕，官方账号直接开启直播，不做预告，零预热。”林舟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不断刷新后台，“初始流量会很低，但一旦有人转发，热度会瞬间暴涨。我已经把直播间链接同步给了李警官，警方那边会留意直播全程，保存所有音视频作为证据。”

    谢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没有刻意修饰，脸上带着连日熬夜留下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

    “不要做任何美化剪辑，就原样直播。”谢彦沉声说道，“我不打算卖惨，也不刻意博取同情。只把事实原原本本讲出来：二十年前孤儿院旧案，陈敬山落网，三名幕后人员潜逃海外，对方利用舆论施压，黑客攻击审计系统，逼迫我们放弃助学项目。所有经过，全部如实公开。”

    林舟点点头：“我会盯着弹幕，一旦出现恶意带节奏的水军刷屏，我会立刻进行限流屏蔽。但是直播间人数一旦破十万，我不可能完全控制住所有评论。”

    “不用全部屏蔽。”谢彦摇头，“允许大家质疑，允许大家提问。我们越是坦荡，越能戳破对方编织的谎言。”

    二十三点五十分。

    “倒计时十分钟。”林舟看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播。”

    谢彦坐到镜头正前方，目光平视镜头。

    “开播。”

    林舟点击开启直播按钮。

    直播间瞬间弹出画面。初始只有几十名观众，大多是沐阳公益的老粉丝，还有一部分闻讯赶过来的网友。弹幕寥寥数条。

    【怎么突然开直播？是要回应贪腐的热搜吗？】

    【不会又是洗白说辞吧？坐等看怎么圆。】

    【零点就要出重磅黑料了，这个时候直播，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谢彦没有理会弹幕的质疑，语速平稳，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是谢彦，沐阳公益的负责人。今天没有提前预告，临时开启这场直播。现在距离网上流传的所谓‘重磅爆料’，还有十分钟。我不回避所有质疑，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讲给大家听。”

    他从二十年前孤儿院三十万善款失窃的旧事说起，娓娓道来。讲陈敬山如何借公益的外壳谋取私利，讲吴启山被胁迫参与其中，讲废弃孤儿院地下储藏室找到的老院长卷宗，讲卷宗记录下的三名幕后出资人高振雄、罗启安、周明远。

    讲到这里，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开始飞速上涨。源源不断的观众涌入直播间，弹幕如同潮水一般滚动。

    【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

    【那三个人已经逃去海外了？】

    【所以网上的贪腐爆料，是这伙人放出来的？】

    也有不少质疑的声音混杂其中。

    “空口说白话，证据呢？拿不出证据，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别讲陈年旧事，直接说你们公益账目有没有问题。”

    谢彦坦然面对弹幕的质问。

    “我明白，单凭口述不足以取信所有人。”他坦然说道，“我们已经委托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对沐阳公益全部账目做独立审计。但是就在今天傍晚，审计的云端备份账目遭到境外黑客攻击，大量电子文件被加密锁死。”

    他把手机转向镜头，展示事务所发来的消息截图，屏幕上清晰显示文件被加密、技术人员紧急解密的记录。

    “电子备份被毁，但是我们完整的纸质原始凭证全部完好。审计团队正在通宵核对纸质票据，只是工作量巨大，完整审计报告，要到凌晨五点才能出炉。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我没办法立刻把全部流水摆在大家面前。”

    直播间的热度还在疯狂攀升，观看人数冲破二十万。

    就在这时，林舟的耳机传来急促的提示音。他脸色一变，低声对谢彦说道：“不好！对方提前动手了！零点还没到，爆料已经开始往外扩散！各大自媒体平台，已经开始推送第二批伪造材料！”

    屏幕之外，网络上已经炸开。一批新的伪造文件开始传播，这一次的材料更加逼真，伪造了助学点物资采购的虚假合同，捏造大量虚报开销的记录，不少短视频账号直接剪辑片段，疯狂转发扩散。

    弹幕瞬间被大量负面评论淹没。

    【看！实锤来了！果然有问题！】

    【还在直播狡辩，证据都摆出来了！】

    【赶紧停止助学项目，不要再祸害山区孩子！】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被推向风口浪尖。

    谢彦没有慌乱，依旧保持冷静。

    “大家现在看到的所谓‘实锤证据’，全部是伪造的。”他目光直视镜头，语气坚定，“这些材料，就是逃亡海外的三名嫌疑人放出的。他们的目的，就是毁掉沐阳公益，夺走助学点。我现在没有办法立刻拿出全部审计报告，但我可以向所有人承诺：等凌晨五点审计报告出炉，我们会第一时间公开，所有账目，接受全社会监督。”

    “可是谁信你？”一条高赞弹幕弹了出来，“你说伪造就是伪造？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谢彦沉默片刻，缓缓说出自己的底牌。

    “我可以公开一部分没有涉及孩子隐私的账目摘要。”

    他抬手示意林舟，把提前整理好的部分公开账目投屏到直播画面上。屏幕上出现一张张表格，清晰列明各个助学点物资采购、教师薪酬、学生补助的明细，每一笔都标注清楚支出时间、收款方。

    “这一部分，剔除了受助孩子的个人隐私信息，大家可以看。完整全部账目，要等审计完成之后，由第三方机构对外发布。”

    画面一出来，直播间里的风向出现一丝微妙的变化。一部分网友开始冷静下来。

    “这个明细看着很规整，但是没有银行盖章，依旧不能完全作数。”

    “能敢公开一部分，至少没有完全回避。”

    “我愿意等到凌晨五点看审计报告。”

    但依旧有大量水军账号不断刷屏，带节奏攻击。

    就在直播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谢彦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江淼打来的紧急电话。

    谢彦示意林舟继续稳住直播，自己走到会议室角落，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谢彦，出事了。”江淼的声音带着焦灼，“会计师事务所这边，纸质凭证核对到一半，接到了一通匿名威胁电话。对方声称，如果事务所继续为沐阳公益做审计，就要曝光事务所内部的一些旧的商业纠纷，搞垮这家机构。事务所的负责人压力极大，现在内部正在开会，有一部分人提出，想要暂停审计工作。”

    谢彦的心猛地一沉。

    黑客攻击电子文件，现在又用威胁手段施压审计机构。对方手段层出不穷，步步紧逼。

    “不要让他们停下。”谢彦语速飞快，“告诉事务所负责人，我们会承担全部风险。警方已经掌握对方的威胁证据，会保护事务所的安全。无论如何，一定要坚持完成审计。”

    “我正在拼命劝说，但是对方的威胁很吓人。”江淼的声音带着疲惫，“现在情况很棘手。”

    挂掉电话，谢彦重新回到镜头前。他的神色依旧沉稳，没有把事务所遭遇威胁的事情当众说出来。一旦公开，会引发更大的恐慌，反而会让更多人怀疑。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五十万。无数网友守在屏幕前，有支持，有质疑，有谩骂。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评论区突然弹出一条特殊的消息。是李警官的官方账号，进入直播间，发布了一条留言。

    【警方已受理相关案件，境外人员涉嫌网络造谣、黑客攻击，相关线索正在收集，提醒广大网民理性辨别网络信息，切勿轻信匿名爆料。】

    这条官方留言一出，直播间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瞬。

    不少网友开始转变态度。

    “警方都下场了，看来事情不简单。”

    “原来不只是公益内部的纠纷，背后是境外人员在搞事。”

    可危机依旧没有解除。

    林舟凑到谢彦耳边，低声提醒：“海外那伙人，还在持续投放新的伪造爆料。现在各大平台热搜已经被霸占，就算有警方留言，舆论的惯性依旧很大。而且事务所那边还悬着，万一审计中途被迫终止，我们就彻底陷入绝境。”

    谢彦看向镜头，眼神无比坚定。

    “我在这里做出承诺。无论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阻碍，沐阳公益不会放弃山区的助学点。不会因为境外势力的胁迫，就停下帮助孩子的脚步。凌晨五点，审计报告见。我会在这里，等候结果。”

    直播没有立刻结束。谢彦没有继续长篇大论，只是坐在镜头前，安静地守在直播间。

    直播间的几十万观众，就这样陪着他，熬过漫漫长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网上的舆论依旧汹涌，不断有新的短视频在传播伪造的黑料。但是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留在直播间，等待凌晨五点的结果。

    谢彦的手机不断收到消息。江淼每隔一段时间就发来消息，汇报事务所的进展。事务所内部的争执依旧没有平息，威胁电话不断打来，审计人员顶着巨大压力，一页一页核对堆积如山的纸质票据。

    凌晨四点四十分。

    距离审计报告出炉，只剩下二十分钟。

    江淼终于发来一条消息：【全部核对完成，审计报告已经定稿。正在盖章，马上发送过来。】

    谢彦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舟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条紧急推送。

    “不好！”林舟脸色骤变，“刚刚收到消息，有部分助学点当地，已经有不明身份的人跑到学校门口，煽动部分家长，要求立刻关停助学点，把孩子们接走。山区助学点那边，已经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