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昭垂下眼，手里握着那只热水袋，暖意从掌心一路漫到胳膊肘。

    “……知道了。”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罕见的乖顺。

    乔聿看了她两秒，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他走到客厅窗边，把窗帘拉上，又回来把茶几上她喝空的杯子收走。

    ……

    “……你该回去了。”夜里十点，林清昭已经第三次提醒乔聿。

    他嘴上说好的，却丝毫没有行动，看样子是想赖着不走。

    果然，在林清昭第四次提醒他时。他说：“……我今晚能不走吗？”

    网上攻略是这么教他的：如果她第三次提醒你该走了，你还没动，说明她不是真的想让你走。

    真正想让你走的人，第一次提醒的时候就会站起来把门打开。

    来林清昭家之前，乔聿坐在车里做过攻略。

    他发了一个求助帖，标题是：“喜欢的女孩今天身体不舒服，想去照顾她，但我没经验，求建议。”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底下已经跟了二十多条回复。

    清一色都是过来人的经验，都在教他如何拿捏分寸，顺势而为。

    高赞第一条：听话但又别太听话。三次催走不用动，第四次开口直接留，示弱最管用。

    第二条：别着急推进关系，先照顾到位，让她习惯你在。

    还有人调侃：弟弟追姐姐，主打一个真诚黏人，别端着，软着来最吃分。

    乔聿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看完，甚至逐条截图保存在相册里。

    他没谈过恋爱，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暧昧博弈。

    可只要是关于林清昭的，他就愿意学，愿意一点点摸清她所有的喜好和底线。

    毕竟是他日思夜想了八年的，第一个真正喜欢的女孩。

    此刻他坐在沙发上，背脊松松靠着软垫，目光落在林清昭身上。

    攻略说得没错。

    她三次开口赶人，语气平淡，没有起身，没有开门，态度似乎也并没有疏离。

    林清昭捏着温热的热水袋，抬眼撞进他坦荡又执拗的目光里，心口轻轻一软。

    正当她要开口说话时，忽然传来一阵门铃声。

    对视的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你身体不舒服，我去开吧。”乔聿说着便起身去开门。

    他丝毫没想过自己出现在人家家里合不合适？要门外的人是林清昭家人，他又要如何介绍自己？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乔聿愣了一下。来人居然是周宴生。

    但转头一想，人家是个没死心的前任，夜里找来好像也说得过去。

    周宴生此刻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发完消息在等回复。

    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

    两个男人隔着门框对视。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副总？这么晚了，有事？”乔聿语气有些微妙。

    周宴生的目光钉在乔聿那种过分漂亮的脸蛋上。

    “……你怎么在这？”

    “林经理身体不舒服，我过来照顾她。”

    周宴生的目光越过乔聿，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林清昭站在沙发旁边，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看着门口的方向。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周宴生似乎在用眼神告诉她：“你最好解释清楚。”

    然而林清昭却是一脸风轻云淡，没有丝毫慌乱，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一样。

    “……她身体不舒服，轮得到你来照顾？”周宴生往前迈了半步，想跨进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玄关，发现鞋柜旁边空空的，那双他以前来的时候穿过的拖鞋不见了。

    “……周副总。这么晚了，林经理需要休息。不见客。”乔聿横了一步，把他挡在外面。

    周宴生停住脚，露出一丝温润而斯文的笑，接着就是一拳砸过去。

    “滚开。”

    乔聿无缘无故吃了一拳，歪着脑袋。正要还手，林清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乔聿，让他进来。”

    乔聿这才抹了把嘴角，极不情愿的侧身让开。

    周宴生“哼”了一声，也不换鞋，穿着皮鞋就直接迈步走进客厅。

    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环顾了一圈后，他这才发现不止是他的拖鞋不见了，原本挂在玄关后面的几件他的衬衫也不见了。

    还有原本摆在电视柜上的他们的合照也都不见了，包括他以前送给她的几个帆船模型。

    他环顾一圈后，视线才落到林清绍脸上。

    “小昭，你不用这样气我。”

    “你找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做戏给我看，没必要。我还不了解你吗？何必呢……”

    “谁说我们是在做戏给你看？”林清昭打断他，语气平平：“你来找我做什么？”

    “就我们两的关系，没事不能来找你？”

    “我跟你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了，你要没什么要紧事就走吧。”

    周宴生不以为然：“小昭，你认真的？你跟他？”

    他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乔聿，又转回来看她，“一个实习生，空有一副好皮囊而已。你觉得他能给你什么？”

    “能不能给我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了。”

    周宴生盯着林清昭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很快就得出结论：她在赌气。

    她跟了他六年，六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她只是气他、恨他，所以随便找个人来报复他。他不会上当的。

    他换了个语气，温温吞吞的，像是以前在办公室里跟她说话那样。

    “小昭，你知道的。公司最近局势不稳，上面有人盯着我，你待在那个位置容易被卷进来。”

    “我的意思是，你先离职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你再回来。到时候我会公开我们的关系，不会让你再等了。”

    林清昭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

    “周宴生，我不知道你的迷之自信哪里来的。但我真的没有在等你，我们早就已经结束了，你听明白了吗？”

    林清昭的语气淡淡的，周宴生看着她，那副从容的样子让他心里某根弦突然绷紧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把它按了回去。

    “小昭，别说气话。”

    “我知道你在怪我，那条酒店视频我可以解释，我和秦总……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我的苦衷。”

    “权宜之计。”林清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你每次都是权宜之计。三年前你说等公司站稳脚跟就公开，一年前你说等那个项目落地就带我见你爸妈，三个月前你说等董事会换届就给我一个交代。周宴生，你的权宜之计真多啊。”

    周宴生下颌线绷紧，目光从林清昭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盏落地灯上，喉结滚了滚。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林清昭把水杯搁在茶几上，“你每次都有你的道理，每一次我都体谅你、等你，结果呢？你连我发着烧一个人躺在家里的时候都只记得你的会议纪要。”

    客厅安静了两秒。

    乔聿靠在门框边，嘴角还渗着一点血丝，就那么站着看客厅里的两人。

    “周副总，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她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周宴生猛地回头看他：“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他为什么轮不到？”林清昭接得很快，“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你打了他一拳我没跟你计较，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但你再这样，我就叫保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