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觉得，这武器如何？”

    陆安年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他来到赵弘殷身旁，静静站立。

    “先不说我有无反意，若是这种武器为皇帝又或者被杜重威掌握，这天下该掀起何等大乱？”

    “各州府诸侯必定也会想要得到，到时候我复州将再无宁日！”

    “这，是我绝不愿看到的事情！”

    赵弘殷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了，愣愣的转头看向陆安年。

    这一刻，他能够理解陆安年的所有担忧。

    确实，若是这武器落到朝廷手中，那天下诸侯必然人心惶惶，到时候必然也都会想要弄到这种大杀器。

    复州，也就彻底成为众矢之的了。

    他叹了口气，作为禁军统领的全部骄傲，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陆大人向我展示这等底蕴，是不打算让我活着离开景陵了？”赵弘殷看着陆安年，索性摊开了，只是语气有些颓然。

    “若是杀了你能解决麻烦，我昨夜便可动手了，没必要让你看这些。”陆安年笑了笑。

    “我说了，会给赵将军一个交代。”他走到赵弘殷面前，眼神平静，“但同时，我也想给赵将军另外一个选择......”

    “若赵将军也心存百姓，希望能尽早结束这乱世，迎接一个崭新的，海晏河清的盛世！”

    “那么...陆安年在此诚心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听到这话，赵弘殷的身体一颤，眼眸中闪过愕然。

    “你不打算杀我？还要我为你效力？？”

    他的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追问出口。

    这实在太突然。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赴死了。

    怎么也想不到，事情峰回路转。

    陆安年居然要拉拢自己！

    “没错！”陆安年郑重点头，语气肯定的道：“我从未想过对赵将军出手，带你来此，也是真的想给将军一个回京复命的交代！只是陆某心中还是希望，将军能够与我，为这天下做些事情！”

    他转头，看向城内方向，轻叹了一口气。

    “这世道，百姓们过得太难了！”

    “......”

    靶场内，冷风卷起未散尽的硝烟，打着旋。

    赵弘殷坐在土坑旁，陷入了沉默，看着那片被炸得焦黑的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掌管护圣禁军多年，见惯了洛阳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见惯了那些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如何左右逢源。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将底牌死死捂住。

    谁会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将足以颠覆天下的利器直接摆在他这个敌友难辨的朝廷监察面前？

    “海晏河清的盛世……”

    赵弘殷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有些嘶哑。

    良久，他才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

    “陆大人太看得起赵某了。”赵弘殷朝陆安年一躬到底，“我不过是洛阳城里一个带兵的武夫。”

    “这天下大势，哪轮得到我来插手？”

    陆安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平静。

    “赵将军不用妄自菲薄，你手里的护圣都军，是洛阳的最后一道屏障，若你只是寻常武夫，杜重威早该把你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我......”赵弘殷眼角微抽，没有反驳。

    “你效忠石敬瑭，是为了什么？”陆安年逼近一步，语气加重了几分。

    “是因为他割让燕云十六州，让契丹南下如入无人之境？还是为了看这天下诸侯并起，百姓易子而食？”

    这两句话，像无形的重锤砸在赵弘殷的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当年石敬瑭为了称帝，认契丹主为父，割让燕云十六州，那是无数将领皆无法接受之事，也正因如此，中原诸侯才一直不服，动不动就要造反。

    赵弘殷身为汉将，内心自然也很不耻此等卖国求荣的行径，心里这道坎，一直过不去。

    只是为了家族存活，也为了留待有用之身，等一个真正的明主和合适的契机，他只能忍下这些。

    他尽可能护佑百姓，做力所能及之事。

    直到现在......

    认真想想，他一直想要等的明主，或许......赵弘殷抬头，再次看向陆安年，眼底渐渐浮现一抹光亮。

    “陆大人想要我做什么？”

    他再次拱手，语气已经变了。

    没有了先前的戒备和敌意，神色郑重。

    陆安年看着他，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

    “其实也不需要将军立刻就做什么，复州现在的基业刚起，我需要时间。”

    “但洛阳那位和杜重威，定不会给我这个时间。”

    “所以，我想请将军回京之后，帮我递一份能让皇帝安心，让杜重威无话可说的折子。”

    赵弘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安年是要他在洛阳朝堂上做内应，替复州掩护。

    “此次杜重威亲见陛下，惹得陛下对复州生疑，若只是简单敷衍，怕是过不去这一道坎......”他语气凝重。

    “有那三万石军粮，再加上你的说辞。”陆安年回过头，“皇帝会相信的。”

    “而且，这里的情况，也没必要遮掩太多！”

    “如此......”赵弘殷沉默片刻，沉声开口：“那这折子怎么写，我心里就有数了。”

    随后，他却迟疑了一下，咬牙再次开口：“虽然有些话说出来显得俗气，但事关家族兴衰命运，赵某还是想问一声陆大人，若事成，我能得到什么？”

    听到这话，陆安年也沉默了一瞬。

    随后伸手按在了赵弘殷的肩膀上，沉声说道：“想要结束混乱，开创一个崭新盛世，前路注定荆棘！”

    “这一路上可能会死很多人，也可能最终我等埋骨沙场，却什么也没能改变......”

    “但我能保证，这一路与我陆安年同行者，我陆安年绝不负，若事成，荣华富贵自不用说......”

    “你还能得到的，是一个人人可抬起头做人，让我华夏子民皆挺直脊梁，当家做主的太平天下。”

    陆安年一字一顿，手掌不自觉用力。

    赵弘殷浑身猛地一震，攥紧了拳头。

    陆安年最后这句话，分量太重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太平早就成了一种奢望，人人可挺直脊梁更是一个笑话。

    他看着陆安年平静却透着坚定的眼眸。

    半晌后，退后半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赵弘殷，愿为主公效死。”

    “赵将军请起。”陆安年伸手扶起。

    靶场内的气氛缓和下来。

    王朴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定，又是一番感慨。

    果然，论拿捏人心，还得是主公啊！

    “将军既然答应了，那就是自家人了。”陆安年恢复了平日那副闲散书生的模样，“走吧，我请将军吃顿便饭，顺便把回洛阳复命的说辞串一串。”

    “还有，也无需着急返京了，在复州多待一段时间吧，陪陪令郎，就当散心了！”

    “是，主公！”赵弘殷点点头。

    李汉超跟在两人身后，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自己这是...换大主子了？

    这事...就挺突然。

    他这一上午的，心情起伏，可谓是大起大落。

    差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直到此刻，内心才松了口气。

    同时，内心隐隐带着一丝振奋。

    复州实力雄厚，这主子换的，绝对不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