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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置间第一次开门,是第七天上午九点。老马比实验组来得还早。
他不是来看结果。
是来看封条。
门禁记录先导出。
七天内没有开启。
门外走廊监控也没有发现人员进入。
外封完整。
第一层门锁正常。
到样本柜前,问题出现了。
六个柜格里,有一个封条右下角翘起了一点。
非常小。
不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
许工蹲下看了半天。
“有人动过?”
老马马上说:“先别碰。”
拍照。
角度。
编号。
封条批次。
全部先留档。
然后查同批封条。
材料组很快发现:
这个批次在低湿环境下确实可能出现边角轻微卷曲。
不是断裂。
不是被撕开。
也没有二次粘贴的明显痕迹。
可问题没有因此消失。
沈岚问:“能确认没人开过?”
老马回答得很直接。
“不能百分之百。”
“门禁呢?”
“只能证明门没按正常流程开。”
“外面监控?”
“能证明走廊没拍到有人正常进。”
“那就是没有?”
“我没这么说。”
许工抬头看他。
“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我们。”
老马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你们把我逼的。”
最终还是按方案开柜。
六件样本全部在原位置。
重量无异常。
外观没有新增明显变化。
开始做第一次现实复测。
第一件。
基本没变。
第二件。
小幅下降。
仍在普通波动附近。
第三件。
轻微上升。
第四件。
就是封条翘角那个。
部分异常指标比静置前高约百分之六。
第五件。
没变化。
第六件。
略降。
没有任何整齐规律。
许工看完第一轮,反而松了一口气。
“挺好。”
邱彦东问:“哪里好?”
“没给我一个‘关灯七天全都涨’。”
“那你还想要什么?”
“真要六个一起涨,我反而不敢信。”
百分之六那件最麻烦。
它的变化同样超过设备日常重复性里最常见的范围,但没有43-B那次那么明显。
可偏偏它就是封条翘了一角的那格。
“这还能用吗?”梁启明问。
沈岚说:“能记录。”
“不能当干净样本。”
许工点头。
“封条状态本身就是一个未排除变量。”
老马不服。
“我说了不代表有人碰。”
“我们也没说有人碰。”
“可你们报告里一写‘完整性存疑’,看起来就是我安全没做好。”
邱彦东笑。
“终于轮到你怕报告措辞了。”
“你少来。”
真正让几个人争起来的不是数据。
是下一轮怎么做。
许工想换一批更稳定的封条。
安全部建议加柜内摄像。
话刚说出口,会议室里安静了。
老马自己也笑了。
“看。”
“又绕回来了。”
如果加摄像头。
能更好证明没人碰。
可他们研究的恰好是减少持续成像以后,样本状态是否不同。
如果不加。
实验完整性永远有一块证明不了。
邱彦东靠着椅背。
“我现在终于听懂你们这个实验有多讨厌了。”
许工问:“哪里讨厌?”
“你们要我证明一个东西七天没人看。”
“最直接的证明办法,就是天天看着它。”
没人接话。
这个问题没有技术部门能一口气解决。
最后只能把“证明”拆成不同层。
不证明没人看。
只证明:
门禁没有正常开启。
走廊没有记录人员进入。
封条状态如何。
样本重量和位置如何。
至于房间内部七天里发生了什么。
不能无限往上加证明。
沈岚把第二轮方案改成:
机械门禁保留。
走廊监控保留。
样本柜使用两种不同结构的一次性脆性封签。
再加被动位置标记。
不增加柜内摄像。
所有完整性证据只在实验结束后一次性读取。
老马看完问:“位置标记算不算观察?”
许工说:“现在别问。”
“你们不是就研究这个?”
“正因为研究,才不能每个字都扩大。”
陈默一直坐在后面。
到这里才开口:
“先区分信息采集和安全痕迹。”
“能不能区分?”
老马问。
“不能完全。”
“那不还是一样。”
“所以只能记清楚用了什么。”
这句话最后写进方案:
【不将“未持续成像”表述为“未被观测”。】
法务看到以后直接圈了起来。
“这句保留。”
下午,第一轮静置样本没有再继续测试。
包括那件上涨百分之六的。
许工自己提出:
“今天就一次。”
已经形成习惯。
陈默还是没用真实之眼。
不是因为不好奇。
恰恰是因为好奇。
他现在越来越清楚,好奇本身不能自动成为一次读取的理由。
晚上,市博物馆又来消息。
这次不是问要不要关监控。
而是问:
【是否可以由天衡出具“未经过高频观测”或“低频观测保存”证明,用于特殊藏品保存记录?】
许工看到以后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么快?”
梁启明说:“他们是做档案的。”
“想标准化很正常。”
法务直接回复:
【暂不提供。】
没有讨论。
理由也很清楚:
连“观测”怎么定义都不知道。
怎么开证明。
同一天,崔明也打电话来。
他问得更直接。
“你们能不能给我铜烟盒开个证明?”
“什么证明?”沈岚问。
“证明现在没拍。”
“不能。”
“你们不是放恒温柜?”
“是。”
“那为什么不能证明?”
“我们只能证明保管流程。”
“不能证明它处于所谓‘未观测状态’。”
崔明沉默几秒。
“你们现在连‘没拍’都不敢写?”
“没拍可以写。”
“‘没被观测’不能写。”
“有区别?”
“现在看,有。”
崔明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
没再争。
晚上九点多,陈默和赵鹏一起关仓库。
周浩提前走了。
说母亲让他回家吃饭。
赵鹏锁门时忽然问:
“你们那个不拍的实验怎么样?”
“乱。”
“有结果吗?”
“有一点。”
“结论?”
“没有。”
赵鹏笑了一下。
“我现在有点懂你们了。”
“懂什么?”
“不是没结果。”
“是结果不能直接当答案。”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说话怎么像许工?”
赵鹏脸马上变了。
“别骂人。”
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边时,陈默又想起静置间里那张翘起一角的封条。
如果房间内部一直有摄像头,至少能知道那七天到底有没有人碰过柜子。
可如果真有摄像头。
那一格样本也就不是现在这个实验条件了。
陈默开车门。
没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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