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

    黑水煤矿深处，十九号矿洞。

    这里早已脱离了常规采煤作业区的范畴。

    沿着一条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狭窄甬道向下，甬道两侧的岩壁被厚重的水泥重新浇筑，每隔十米镶嵌着一盏白炽灯。

    空气里没有常规矿井里的粉尘味，反而充斥着淡淡的福尔马林与某种刺鼻化学试剂混合的气味。

    穿过甬道尽头的一扇厚重铁门，内部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被彻底挖空、人工加固的巨大地下广场。

    数十根直径超过一米的承重柱支撑着穹顶。

    以中央空地为核心，四周岩壁被开凿出六块稍小的空间，各自向更深处延展，宛如六个独立的房间。

    有的是发电机房，柴油机的轰鸣声沉闷压抑；有的是储藏室，堆满了各种药品试剂。

    空地正中。

    黑水煤矿矿长吴有为站在那里。

    他穿着灰色中山装，国字脸，厚嘴唇，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

    吴有为面色阴沉，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跟前的地上。

    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怖。

    黄达和小六站在他面前三米外。

    两人身上的保卫科制服布满了血污。

    老鸦口的四具尸体已经被他们带了回来，此刻就并排摆在地上的防水布上。

    尸体的惨状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吴矿长……”黄达开口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运货的王鹏四人全死了。”

    吴有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黄达。

    黄达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的开始描述在现场亲眼看到的情况。

    “我们赶到的时候，两辆解放牌卡车停在路中间，车前有三件白衣.....车斗里是空的，几千斤的货，凭空消失。”

    “现场没有车辙印，没有拖拽的痕迹。”

    黄达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最邪门的是，除了我们自己人的鞋印，现场没有任何外人的脚印，干干净净。”

    “只有……只有在头车驾驶室外面，发现了几排爪印，野兽的爪印。”

    吴有为的眼皮狂跳。

    “白衣和野兽？”

    “对。”黄达猛地点头，“李伟的脖子被撕开了，伤口是爪子抓的，但王鹏他们三个不是。”

    黄达转过身，指向地上的三具尸体，声音里透着一股恍惚。

    “矿长，您自己看，他们三个，是互相咬死的。”

    “他们身上的枪都丢在地上，全是用牙齿咬，用手指头抠。”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死寂。

    只有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在持续。

    吴有为迈开步子，走到尸体旁。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四张血肉模糊、扭曲变形的脸。

    片刻后，吴有为猛地转过头。

    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苏联人。

    身形矮小，有些佝偻。

    稀疏的金色头发贴在头皮上，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透着冷漠。

    “鲁道夫先生。”

    他大步走到苏联老头面前。

    “这件事太蹊跷了。”

    吴有为抬手指着地上的尸体。

    “没有外人脚印，几千斤的货凭空消失，自己人发疯互相撕咬。”

    “我怀疑，他们被注射了类似你们研究出来的G-3型神经毒素。”

    吴有为的呼吸变得粗重。

    “如果是这样，说明有另一股掌握了这种技术的势力盯上了我们，甚至可能是我们国家的人做的。”

    “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鲁道夫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走上前，低头看着尸体。

    “怎么可能是暴露？”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弹舌音，生硬且傲慢。

    “而且，怎么可能有这种神经毒素？”

    鲁道夫直起身，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冷冷地看着吴有为。

    “吴矿长，你对科学毫无敬畏之心。”

    “G-3型神经毒素，是我们伟大的团队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结晶。”

    鲁道夫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实验室区域。

    “我坚信，全世界拥有这种技术的国家只有两个，你忘了它的来历吗？”

    吴有为沉默不语，脸色铁青。

    鲁道夫继续说道：“三年前，我们的部队剿灭了岛国‘黑雨’组织的一支秘密小队。”

    “从他们身上，我们搜出了初代毒素样本。”

    “岛国人在生化领域的底子，你我都清楚。即便如此，那份样本也极不稳定。”

    鲁道夫的眼神变得狂热。

    “是我们！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在这群劣等矿工的身上，经过一年零七个月的反复活体实验，才堪堪研发出G-3型神经毒素！”

    鲁道夫走到王伟杰的尸体旁，用皮鞋踢了踢尸体的脑袋。

    “G-3的主要效果是致幻，彻底破坏大脑的痛觉神经，屏蔽感官。让受试者在幻觉中走向死亡。”

    “你们矿上的那两个人，吃煤块，狂笑，这都是感官被扭曲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鲁道夫抬起头，直视吴有为。

    “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世界上有哪种神经毒素，能让人彻底变成野兽，不要命地互相啃咬！”

    说到这里，鲁道夫的眼神闪过一丝轻蔑。

    “这片土地上，除了我们，谁还有能力研发出超越G-3的产品？”

    “你们国家更是连神经毒素领域的门槛都摸不到。”

    吴有为被鲁道夫的傲慢激怒，但他强压着火气。

    “事实摆在眼前，难不成他们中邪了？真被鬼上身了？”吴有为咬着牙说道。

    鲁道夫没有理会吴有为的愤怒。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地上的尸体吸引。

    作为一名狂热的生化专家，这种未知的死状激起了他极大的探索欲。

    鲁道夫转过头，冲着站在空地边缘的三个助手招了招手。

    用俄语快速交代了两句。

    三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助手立刻走上前。

    他们动作熟练地取出裹尸袋，将王鹏等人的尸体粗暴地塞进去，拉上拉链。

    助手们拖拽着尸体，走向了正前方的那条分支通道。

    通道尽头的空间里，是他们核心的化验台。

    那里摆满了离心机、显微镜和各种玻璃器皿，冷白色的灯光从里面隐隐透出来，显得阴森恐怖。

    鲁道夫看着尸体被运走。

    他转过身，看着面色阴沉的吴有为，换回了生硬的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