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深夜。世纪大酒店,主会场。
巨大的无柱宴会厅里,空气中还残留着鲜花与香槟的味道。
林墨站在T台正前方。
他手里拿着测光表,最后一次核对现场的光比数据。
主光源在正上方,色温五千六百K。
副光源打在两侧背景板,负责勾勒轮廓。
轮廓光藏在花艺里,补足暗部细节。
完美。
他伸手,微调了一下左侧魔术腿的角度。
差一寸,光影的质感就会天差地别。
在AI一键磨皮泛滥的今天,真正的摄影师,是用光线在雕刻真实。
而王彪那种流水线团队,根本不懂什么是光。
林墨收起测光表,走到C-stand魔术腿前。
他蹲下身,逐一检查底部的配重沙袋。
这场婚礼,是车企高管沈总嫁女儿。
不仅是钱的问题。
更是他林墨在本地高端婚摄圈打响名号的第一战。
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确认灯架稳固后,他才将那台布满弹痕的徕卡M3拿出来。
指腹滑过机身冰冷的金属质感。
弹痕处,隐隐透着一股跨越岁月的硝烟味。
装填胶卷,上弦。
咔哒。
机身传回清脆的机械反馈。
林墨将相机重新装回摄影包,拉上拉链。
转身,走向大门。
门口的保安正靠在椅子上打哈欠。
“林老师,弄完了?”
“嗯。辛苦。”林墨递过去一包没拆封的中华,“门锁好,明天早上六点我来开。”
“放心吧您嘞!”保安眼睛一亮,赶紧接过烟揣进兜里。
林墨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
数字一路向下。
走廊尽头。
安全通道的门缝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电梯指示灯。
直到数字变成“1”。
阿龙吐掉嘴里的牙签。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穿着酒店工程部制服的中年男人。
“老刘,看清楚了?”
老刘搓着手,满脸堆笑。
他的眼神不住地往阿龙鼓鼓囊囊的口袋里瞟。
“龙哥,看清楚了。那小子刚走。”
阿龙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
红彤彤的,少说有一万。
老刘眼睛直了,喉结上下滚动。
“规矩懂吧?”阿龙把钱拍在老刘胸口。
老刘一把攥住钱,连连点头。
“懂,懂!监控我已经切了十分钟的循环画面。备用钥匙在我这。”
“手脚麻利点。”阿龙眼神一狠,“要是搞砸了,彪哥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老刘打了个哆嗦。
“龙哥放心,换几个灯管而已,闭着眼睛都能干。”
两人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
保安刚才拿了林墨的烟,这会儿正躲在洗手间里吞云吐雾。
老刘摸出一串钥匙。
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咔哒。
主会场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两人闪身钻了进去。
会场内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勉强照亮地毯的纹路。
阿龙打开强光手电。
他用手捂住一半灯头,防止光线太亮引人注意。
光束在巨大的无柱宴会厅里扫过。
水晶路引。
鲜花拱门。
最后,光束定格在T台正前方的核心机位上。
“就是那儿。”阿龙压低声音。
老刘提着工具箱,快步走过去。
他抬头看了看顶部的桁架,又看了看地上的魔术腿。
“龙哥,这小子挺专业啊。”老刘压低声音嘀咕。
“怎么说?”
“这几个主光源的位置,卡得死死的。光比算得一点不差,是个行家。而且沙袋绑得极稳,一般人根本想不这么细。”
老刘摸着灯架上的刻度。
“龙哥,这小子连灯罩的倾斜角都做了标记。这活儿干得太细了,咱们这么一换,他明天一开灯肯定能看出来。”
“看出来又怎样?”阿龙冷笑,“明天沈总的车队一到,婚礼直接开始。他就算看出来灯被换了,有时间去重新找设备吗?”
老刘恍然大悟。
“釜底抽薪啊!”
“少废话。干活。”
阿龙把一个黑色帆布袋扔在地上。
拉链拉开。
里面躺着几根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灯管。
老刘拿起来掂了掂,脸色微变。
“龙哥,这……这是二手市场那种最劣质的频闪灯?”
“算你识货。”
“这玩意儿太毒了。”老刘倒吸一口凉气,“肉眼看着是常亮,其实里面的镇流器是坏的,电压不稳,闪得厉害。”
“说人话。”阿龙皱眉。
“马导交代过。”老刘指着灯管,咽了口唾沫,“那小子用的是老古董胶片机。只要用这灯,拍出来的照片绝对是一道道黑带。光比全毁,神仙难救!”
“要的就是全毁。”阿龙冷笑,“赶紧换。”
老刘不敢多问。
他架起人字梯,爬了上去。
会场太安静。
螺丝刀转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螺丝刀滑了一下。
“当”的一声轻响。
老刘吓得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阿龙在下面猛地拔出弹簧刀,死死盯着大门。
十秒钟。
门外只有保安打呼噜的声音。
阿龙收起刀,压低声音骂道。
“再弄出动静,老子先给你放点血!”
老刘手心全是汗。
连连点头。
拧下原本的高端影视灯管。
换上劣质频闪灯。
动作熟练。
悄无声息。
十分钟后。
四个核心主光源全部被替换完毕。
老刘擦了把汗,从梯子上爬下来。
“龙哥,妥了。”
阿龙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
外观上,没有任何破绽。
连灯架的角度,老刘都按照原样复原了。
阿龙满意地点点头。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彪的号码。
“彪哥。”
电话那头传来王彪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女人的娇笑。
“办妥了?”
“妥了。”阿龙看着头顶的灯管,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老板,换好了,明天他拍出来的全是黑片。”
“干得漂亮。”王彪大笑,“撤吧。明天,咱们就等着看好戏。”
阿龙挂断电话。
“走。”
两人收拾好工具。
将换下来的好灯管装进帆布袋。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主会场。
大门重新锁死。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黑暗中,那几根劣质灯管静静地悬挂在半空。
像几把无形的刀。
悬在林墨的头顶。
……
第二天。
清晨六点。
世纪大酒店外,晨雾还未散去。
林墨背着摄影包,准时出现在走廊里。
保安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
“林老师,这么早?”
“嗯。准备开工。”
林墨走到主会场门前。
掏出钥匙。
咔哒。
大门推开。
清晨的微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巨大的宴会厅。
原本应该充满喜庆的场地,此刻在林墨眼里,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林墨跨进门槛的瞬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属于战地记者的直觉,在神经末梢疯狂跳动。
就像当年在战壕里,闻到了引信燃烧的焦味。
他习惯性地抬起头。
目光扫过T台正前方的核心机位。
下一秒。
他正准备卸下摄影包的动作猛地一顿。
战地记者对环境的极致敏锐,让他一眼看出了不对劲。
C-stand魔术腿底部的配重沙袋,比昨晚偏移了半寸。
而灯罩倾斜角上他亲手画下的记号线,出现了毫米级的错位。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灯,不对。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