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的语气和在厨房煮洛神花姜茶时，问纪寻"你感冒了要不要来一碗"时一模一样。

    纪寻也用手背拭了一下自己唇角，看着他站在月光下的姿态，嘴角浮起个笑。

    "还行，"她说着把沾血的手背在裤腿上蹭了下，"天快亮了，待会直接吃早餐。"

    卢西恩听懂了她那句话的意思，他不是在问要不要停手，她也不是在回答要不要停手。

    他们只是在确认同一件事：都还没到极限。

    "好。"他应了一声，那个字落地的时候他整个人又朝纪寻攻去！

    卢西恩右手已经从体侧翻出来，指尖并拢，目标是纪寻小腹偏左的位置……

    纪寻在他那一步迈出的时候已经做出了判断，她没有闪避，往前迎了半步。

    下一秒卢西恩听到了声金属声响，"咔嗒"一声，比雨林里任何昆虫的低鸣都短促。

    他的指尖停在了离她小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身体保持着前倾的姿态，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那里。

    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

    一把短手枪的枪口抵在他左侧锁骨下方，枪管贴着他的衬衫布料。

    纪寻看着他，头微微歪了一下，浅笑。

    月光把她脸上那双眼睛照得一清二楚，平静，那种"你该想到了"的平静。

    "早餐我喜欢吃烤全羊，"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待会叫人去准备。"

    卢西恩的指尖慢慢放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把枪，又抬头看了眼她的脸，最后缓缓举起了双手，掌心朝外。

    他的表情刚开始是僵硬，之后还是无奈叹了声："老板，不带这么玩的。"

    纪寻没有收枪，也没开口。

    弹幕在几分钟前就开始不停滚动，但那时候还只是"博主去哪了""小绵羊你被野兽叼走了吗"之类的。

    而现在，弹幕已经彻底变了方向：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烤全羊？雨林哪来的烤全羊？还是要白的？？？】

    【额，他说"老板不带这么玩的"！他在跟谁说话！除了寒戈大佬还有谁在吗？】

    【不是，你们的重点呢！我听到了一声金属响！那是枪上膛的声音！】

    【啊？我去！发生什么事了？博主你还在吗？你还在吗！你要是被枪指着你就咳一声！】

    【小绵羊你咩一声啊！到底还活着吗？！】

    卢西恩偏头看了一眼树干上那台旧平板的屏幕方向。

    弹幕正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滚动。

    "老板，直播间的家人们很担心我的生命安全。"他的双手还举着，但语气恢复了散漫，故意提高声音。

    "你要不要跟家人们打个招呼？就说我在用手机认真搜索怎么烤全羊。"

    纪寻勾起唇，把枪口从他锁骨的位置移开，枪身滑回后腰外套内侧的枪套里。

    卢西恩的双手放下来，耸耸肩，朝那截横倒的树干走去，弯腰拿起自己搭在上面的红色西装外套抖了两下，披回肩上。

    纪寻站在原地看着他把外套披好，没有多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腕上那一圈被扣过的淡红色痕迹，活动了两下手指。

    "家人们，"卢西恩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贯的轻佻，"主播刚才插播的广告结束，老板要的烤全羊我得抓紧时间了。”

    “今天直播就到这里了，想看后续的……等着哈！拜拜~"

    画面暗了下去，雨林深处那片正在变亮的天际线，东方的云层边缘透出了一线灰蓝色。

    "天快亮了，"纪寻嘀咕一句，收回视线，"你的后续人员什么时候到？"

    卢西恩把西装外套领口拢了一下，语气还有些不爽：

    "十分钟前已经出发，但不会经过那片区域，绕西侧通道进。"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朝她丢了过去。

    纪寻抬手接住，那东西比手掌小一圈，手感是某种金属质地的薄片，边缘被磨得很光滑。

    一枚形状不规则的金属令牌，表面刻着一道简单的纹路，没有文字。

    "拿着这个，"卢西恩神情严肃起来，"万一在路上碰到穿银白色制服的人，给他看这个，他看到之后会自己判断。"

    纪寻把那枚令牌翻了个面，背面也是纹路，什么字也没刻。但她还是把令牌收进外套内袋，和枪套并排放着。

    "你呢？"她抬眼看着卢西恩。

    卢西恩正收拾着旧平板，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动作顿了下。

    "我先把这几万人平安送出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更像是在说"我去趟超市"，"然后再去找你。"

    纪寻没有再追问，她转过身朝越野车停着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侧了侧头。

    "烤全羊的事，不是玩笑。"

    卢西恩站在那棵横倒的树干旁边，闻言低头笑了一声："行，我记着呢。"

    纪寻没有再回头，离开。

    卢西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晨光正在从东方的雨林树冠边缘透出来，把整片无人区从灰蓝色慢慢染成浅金色。

    他看了眼三大势力被困之地，自嘲笑了声，把平板收进外套内袋里，伸出一根指尖点在自己耳根后三寸处的植入芯片。

    “A计划失败，让她去吧，启动B计划，派车过来。”

    “……好。”

    卢西恩放下手掀起自己的衬衫衣摆，低头看着自己左肋那片正在泛开的淤痕，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疼痛让他眉头皱了下又松开，嘀咕了句："下手真重……暴力狂。"

    朝阳从东边树冠缝隙间斜着切进来，雨林从灰蓝褪成浅金。

    通讯是挨个恢复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丛林之眼北侧的一支侦察分队，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重新亮起来的对讲机屏幕愣了一下，按了两下通话键，电流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晰稳定。

    他喊了一句"能听见吗"，对面回了一句"能"。

    不到十分钟，三大势力的各级指挥系统像一台被重新通上电的机器，逐级亮了起来。

    黑旗军指挥官库玛站在那辆引擎盖已经被踩出凹坑的改装皮卡上，把刚刚恢复信号的平板横过来扫了一遍。

    他在确认电子地图重新定位成功之后，目光朝南方那片区域扫了一圈。

    他的副官已经在对讲机里喊了几轮集结口令，零散在各处的部队正在从"茫然摸索"状态恢复成"正在归队"的态势。

    接着是南侧、东侧的势力，七万人安静地站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雨林里，等着下一步指令。

    库玛正要张嘴对副官说"派侦察队重新勘测那片区域"，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或者雨林里的动物活动声，那声音是一阵从高空中传下来的低频嗡鸣。

    声音不刺耳，但穿透力极强，像是从云层之上直接压下来的，贴着树冠层表面滑动，连空气都在那阵频率里微微震颤。

    他抬起头。

    南侧的"雨林寡妇"也抬了头。

    东侧那些刚收拢好队形的士兵几乎在同一刻仰起了脖子，七万道目光穿过树冠的缝隙，投向了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上空。

    “那是……银色的……鸟？”

    （明天剧情预告：处女座出现了哦！宝宝们说是打一场还是亲亲ლ(°◕‵ƹ′◕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