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沉默。

    一只鸟。

    黑灰色，材质介于陶瓷和某种轻质金属之间，翅膀收拢在身侧，爪子蜷在腹部，眼睛是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它躺在黑木盒子内部那层深灰色的绒布衬垫上，跟景区门口那种十块钱一个的木质雕刻纪念品没有任何区别。

    她忍不住用食指戳了一下鸟的头顶，硬邦邦的，没动静。

    她又戳了一下……

    鸟，活了。

    主要是颜色变了，从哑光黑灰色开始，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向四周扩散，灰退下去，浅蓝浮上来，浅蓝又变成深蓝。

    之后深蓝边缘渗出一层暗紫，暗紫里裂开几道金丝，金丝蔓延到翅膀尖端的时候整只鸟变成了半透明的琉璃色，像一块被内部光源打透的琥珀。

    它的翅膀抖了一下，从收拢状态展开，之后整只鸟从盒子里升起来，悬停在纪寻肩侧大约一尺的高度。

    鸟偏头看了纪寻一眼，那两颗黑曜石做的眼睛在琉璃色的身体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活物的光泽，声音是女孩夹子音。

    "哈喽啊！我是小垃圾！御龙大人的专属全能多功能无人飞行器！你可以叫我小垃垃、小圾圾、小垃圾本圾！"

    纪寻低头看着它，那两颗黑曜石眼睛眨了眨，从里面映出纪寻半张脸的倒影。

    "……额，小……垃圾？"凌姐这又是什么恶趣味？

    "对对对！御龙大大说你到指定位置之后，我就得待命了！你叫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很能干的！"

    "……你能干什么？"

    鸟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像在展示自己的各个角度。

    "我能飞，隐身，速度快过子弹，还能偷……不是，是送东西。还能开360度隐形镜头直播，定位，导航，扫描地形，拆锁……"

    "好了，"纪寻打断它，"以前在北欧那些直播，是你全程跟着我？"

    小垃圾的翅膀停了一下，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悬着，琉璃色的光泽暗了半度，之后以更快的频率重新亮起来。

    "什么直播？鸟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只鸟怎么会全程跟着你呢？你记错了，肯定记错了。”

    “御龙大大让我在你进洞之前才激活的，我之前一直都在休眠——"

    "你在心虚。"纪寻的语气平平的。

    "我没有心虚！我是鸟，我没有心理功能！"

    纪寻静静看着它。(¬¬)

    小垃圾沉默了三秒。

    "……人类的观察力太可怕了。"它声音小了些，但很快恢复了之前那种高频率的输出状态。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跟着你拍过几段素材，但那是御龙大大安排的！她说要记录一下你的作战风格！不是我要拍的！我只是个执行命令的鸟！"

    ……这小玩意，比卢西恩呱噪多了。

    纪寻暗暗叹了声，没再追问，她把盒子盖好放回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

    小垃圾悬在她肩侧，身体从琉璃色切换成了完全透明的状态，只剩下两颗黑曜石眼睛还保持着可见的暗色，像两粒悬浮在空气中的深色珠子。

    "隐身跟着我，"纪寻侧身挤进那道裂隙，"别出声。"

    小垃圾的声音从她肩侧那团透明的空气里传出来："好的老板！我闭嘴！我很能闭嘴的！"

    纪寻背好包侧身挤进了身前那道裂隙，只感觉肩侧有一道空气扰动，是鸟飞过时带起来的，最后它完全隐入了裂隙的阴影里。

    岩壁的粗粝表面从两侧贴着纪寻的肩膀和背包擦过，裂隙向内延伸了大约五六米，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框嵌在岩壁上，表面覆着层薄薄的冷凝水。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铰链顺滑地向内开启，露出后面一段完全黑暗的空间。

    接下来是一段完全黑暗的直道，纪寻走得很顺利。

    小垃圾在黑暗中释放出一层微弱的定向超声脉冲，成像反射回它那双黑曜石眼睛里。

    "前方二十七米，直道，无障碍物。二十一米处地面有一道凸起，高度三厘米。十米处左侧墙壁有检修口痕迹，已封闭。"

    纪寻照着提示绕过了地面那道凸起，在封闭的检修口前没有停。

    她走完那四十米全程之后在第二扇金属门前停下来，这门上连根缝都没有，像一整块金属板嵌在岩壁里。

    小垃圾从她肩侧那团透明空气里探出半颗鸟头，两颗黑曜石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下才出声。

    "锁在里面，三层反锁结构，机械锁。"

    纪寻蹲下来，手指贴着门框底部边缘摸索了一圈，指腹在金属表面划过一道细痕，确认了它的厚度。

    "能开吗？"

    小垃圾从隐身状态直接切换成琉璃色，翅膀展开，两颗眼睛里各射出一道暗红色激光，交汇在门锁位置的正中心。

    激光切进金属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一点白色烟气从切口边缘升起来，像烧热的针尖扎进冰块。

    那道切口沿着锁芯的轮廓走了一圈，不到十秒，门锁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金属弹性释放声。

    铰链往外弹了一下，门板松了。

    "好啦！"小垃圾收掉激光，翅膀抖了一下，琉璃色又褪回全透明，只剩两颗黑珠子悬浮在半空中。

    "老板，请进！我厉害吧！"

    “嗯，棒。”纪寻没有吝啬给出两字，推门而入。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像一条被掏空的地下河道，穹顶大约三到四层楼高，宽度能并排行驶两辆卡车。

    墙面是天然岩层和人工加固结构的混合体，某些段落能看到极粗的混凝土柱体从地面延伸到穹顶，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防潮涂层。

    地面平整，铺着哑光材质的板材，接缝处嵌着极细的照明条，发出微弱的深蓝色冷光。

    "哇哦，"小垃圾的声音从她肩侧传出来，满是兴奋，"这地方比御龙大大说的厉害多了。”

    “老板你看那些柱子，那不是混凝土，那是一种复合材料，我在烛龙大人的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配方。”

    “这东西应该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前浇筑的，现在技术已经迭代了不知道多少轮了。"

    纪寻没有回应，沿着通道往前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处分岔路口停下来。

    左边那条通道比右边窄，墙面有明显的机械开凿痕迹，地面有重物拖拽过的压痕，那些压痕很旧了，边缘被灰尘覆盖了大半。

    右边那条通道更宽，墙面平整，每隔几步嵌着那种细细的蓝色照明条，像血管一样沿着墙面向深处延伸。

    她正在判断走哪边，肩侧那团透明空气里传来小垃圾的声音：

    "老板，右边那条路有微弱的空气流动，通着某个通风系统，应该是主通道。左边那条……"

    它停了下来，像是在确认扫描结果，"里面有一种极低频率的声波回响，像是什么大型设备在低功率运转。"

    "但那声波的波形不太像是机械设备，更像是……"

    "更像什么？"

    "抱歉老板，我还没分析出来，但肯定不是正常的设备振动频率。"

    纪寻微微皱眉，果断选了右边那条路。

    通道比她预想的更长，走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了几扇已经封死的侧门，墙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标记符号。

    印刷体，是北欧语言的简写，但字体风格很老，像是几十年前留下来的。

    小垃圾在她肩侧持续输出低声的导航反馈，把前方的地形结构、温度变化、气压差等数据压缩成简短的句子：

    "前方五十米有一个T形通道，左右两侧温度差三度，右侧偏高。"

    "老板，我们正在接近一座大型空腔，空气湿度的读数正在变化呢。"

    在纪寻即将走到那条T形通道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

    从通道深处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人在金属表面敲了两次。

    咚——咚——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