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曜觉得，星际时代的军训和21世纪比起来，本质上的逻辑并没有变。

    一样是立正稍息站军姿，一样是俯卧撑仰卧起坐做到手臂发酸、腰腹打颤，一样是长途拉练把体能压到极限——区别只在于脚下的跑道满是高科技，每一次落脚都能感觉到能量垫轻微的缓冲回弹，不至于像老式水泥地那样把膝盖和脚踝磨出暗伤。

    操场上方没有烈日，人造太阳悬挂在穹顶模拟出的天幕上，色温和照度被精确调控在最适宜体感训练的区间，空气中甚至带有恒定微风的循环系统，确保汗液不会在皮肤上黏腻太久。

    但器械训练和拉练的强度并没有因为科技提升而打折扣，教官手中的计时器精确到毫秒，俯卧撑做不到位的当场加罚一组，越野跑掉队的晚上加练，

    但也有这个时代独有的东西。

    失重仓训练是每天下午的固定项目。说是“仓”，其实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球形空间，内部可以模拟从零重力到三倍重力的任意环境。

    方曜第一次进去花了近十分钟才适应那种上下颠倒的失重感。

    训练的要求很简单：在模拟的失重环境中完成指定的战术动作——急停、侧闪、翻滚、射击换挡——所有动作必须连贯流畅，中间不能有任何停顿或犹豫。

    教官站在仓外的观察室里盯着全息监测屏，但凡动作衔接超过零点五秒的卡顿，立刻判定不合格，下一轮重来。

    最让方曜在意的是他终于摸到了枪。

    那是一把标准的星际联盟制式激光枪，枪身比21世纪的突击步枪要轻一些，外壳是哑光灰色的轻质合金，握把处贴合手型的弧度做得恰到好处。

    没有传统的机械瞄准具，取而代之的是枪身上方一条细长的全息投影槽，扣动扳机时会在眼前投射出一个淡蓝色的瞄准光点。

    击发时没有后坐力，只有一声极轻的“嗡——”，然后一道细长的光束精准地击中五十米外的标靶，在靶心留下一个焦黑的灼烧点。

    方曜连着打了一上午，弹匣里的能量块纹丝不动，枪身也始终是常温，既没有发热的迹象也没有电量衰减的提示。

    他把枪翻过来看底部，那里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储能晶体，就这么一块晶体充满之后可以连续发射三千次以上，训练用的标靶一上午打下来，消耗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至于散热——能量转换效率高到几乎不产生废热，扣下扳机就是光束，松开就是停止。

    “188，你说星际时代的技术，等我下次再回到我们熟悉的年代，我能不能教给他们？”

    188的声音带着一种很轻快的调子：“随你的意。你要是学会了就是你的，可以随意处置。你要是学不会但又特别想要，也可以用积分在商城里买。不过……”

    它语气稍微正了一些，“就像你之前说过的，一次将科技等级拉得太高，会直接断了他们成长的根基。反而会害了他们。我想你大概不会那么做。”

    方曜低头看了看掌心中的激光枪，手指在握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是啊，”他轻声说，“我不能什么都给他们办了。最重要的是他们自己成长。看来还是只能留下火苗，一点一点地引导。”

    今日份的训练结束后，四个人拖着发酸的腿脚回到宿舍。韩骁进门之后站在客厅中央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然后他扭过头对陆行舟喊了一声：“行舟，老规矩，我们先洗你最后洗。”然后进了一个浴室。

    慕星云也很快拎着换洗的衣服进了右手边另一个浴室。

    方曜坐在沙发上等待，目光却落在对面安安静静坐着的陆行舟身上。

    陆行舟只是靠坐在沙发里，整个人像一幅静止的画。他显然已经习惯了被安排到最后洗澡这件事。

    他怀疑陆行舟可能真的是兽人族还是个“海鲜”类，因为他每次洗澡澡时间真的用得很长，这才让大家一致要求他最后使用浴室。

    陆行舟见方曜一直在看他，终于微微偏过头，问：“怎么了？”

    方曜脱口而出，“我在想你是哪个海鲜种类，”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太妥当，嘴角抽了一下，赶紧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应该是海族生物。”

    陆行舟的眼睫动了一下。他整个人僵了大概半秒，然后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出现了非常细微的裂痕——嘴角抿紧了，像是有什么情绪在强行压住。

    那一瞬间他差点没绷住自己的形象。

    他觉得自己想错了，方曜并不是一个性格柔和的人，相反，他原本的性格一定是很恶劣的。

    陆行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句“不生气”，然后才开口：“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是人鱼族的。”

    方曜的眼睛亮了。他往前倾了一点，整个人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来，“那个，能给我看看你的尾巴吗？能不能摸一摸？”问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赶紧停下，“额……我不太了解你们种族的习性，摸尾巴不算是求偶吧？”

    陆行舟耳根的红直接蔓延到了脸颊。他本来是想保持冷淡的，但方曜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超出他的预期，他确定了方曜的性格一定很恶劣，要不然怎么会问这种话题。

    他沉默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最后用一种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语气说：“不——算。只有在特定情况下的特定频率才是那个。现在不方便看。”毕竟他穿着裤子呢，现在脱裤子给你看尾巴？那画面不管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方曜却觉得陆行舟看着清冷，但本身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毕竟他真的是有问必答。

    这时候韩骁先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只穿了条短裤，上身赤裸，小麦色的肌肉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揉着脑袋一边朝客厅走，“阿曜，我洗完了，你去吧。”

    “好。”方曜站起身，拿好自己的换洗衣物朝浴室走去。

    门关上之前，他隐约听到韩骁在问：“行舟，你咋了？脸怎么还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