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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桑出门后, 沈峯长久地站在原地。他太了解她了,她刚才那个微笑, 一点掩饰的作用都没有, 她的心虚, 全写在了眼睛里。买药, 天知道她买什么药,他明白事后药对女性的伤害,但与她刚刚稍微恢复的心理健康比起来,孰轻孰重, 他必须权衡。
他没有阻拦。但从不相信神明的沈峯,此时,也在心里默默祈祷,在从家里到药店这不长不短的一段路里,尹桑能回心转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门把轻转,尹桑进了家门。在她抬头之前, 沈峯往立柱后边一闪,待脚步声到了中庭,他转身,低头。
沙发上,尹桑正在给自己倒开水, 她好像有些失神,摇着水杯晾凉,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
茶几上放着药店的袋子上, 上边的印花大字,挡住了,里边到底是什么,沈峯没看清楚。
尹桑正犯怔,杯子被抽走,她抬眼。沈峯不知道什么事后出现在她身边,把热水倒掉一些,往里兑矿泉水,抿一口试了试温度递给她,然后坐在她身边。
“等水凉,得等到什么时候?难受就尽早解决。”他盯着袋子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尹桑扭头去看他,“你怎么了?”
沈峯:“没关系,我可以等。”
这语气,尹桑噗嗤一笑,再不明白就是她蠢了,她含笑睨他一眼,摸出一盒健胃消食片。
沈峯眼帘猛地一颤,看向她。尹桑抠出几颗药扔进嘴里,伴着温水咕噜咕噜下肚,尹桑捧着水杯,看向沈峯,认真道:“顺其自然吧。”
沈峯整个人都僵住,盯着她微微笑的眸子,良久,猛地拥她入怀,“只买了这个?”
尹桑:“嗯。”
四下安静,两个人一动不动,沈峯抱着她越搂越紧了。她手里还拿着水杯,手臂都麻了。这时餐厅那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道别的声音,尹桑抖抖肩,“好像有人要回去了,你不起来送客?”
沈峯“嗯”了一声,放开她,又捧着她的脸,在脸上亲了一口才起身,和沈母一起招呼着亲戚离开。
他脸上一直挂着笑,态度格外和善,等亲戚走了,他哼着小曲儿往家里头走,沈母看他的模样,颇嫌弃地:“你瞎乐什么呢?中彩票了?”
沈峯:“中彩票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说完怔了怔,中彩票?
“要是真中,也不错!”
沈母:“........”
等他回到客厅,沙发上已经没了尹桑的影子,茶几上还留着杯子和健胃消食片的盒子,垃圾桶里是药店的袋子,冒了个头出来,没关严实。
沈峯走过去,踩踏板,垃圾桶盖开了,袋子全没入桶里,他脚一放,桶盖关严实了。
正要离开,有一团纸跌在桶边,大概是桶盖开合的事后,蹦出来的。沈峯很耐烦地又捡起来,重复刚才的动作,开桶盖,扔.........
纸团露出来的数据,看起来像是个收银小票,鬼使神差地,沈峯展开了纸团。
先看到的是药店的名字,下边是药品和价格名称。
沈峯弯着的唇角,垂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在了一起。
纸条上,罗列着两种药品,排在上边的,是健胃消食片,下边的——
左炔诺孕酮速效避孕片。
出单时间,二十分钟前。
纸条在沈峯手里,重新扭曲成团,纸张悉索的声音都尤其清晰。
客厅里,男人久久孑立,最后拍门而出,整个下午,沈峯没有再出现。
一场家宴,从中午吃到下午饭点,把人都送走,已经晚上七点。沈母沈父在沙发上休息,沈父给她按着腰,下手重了,沈母疼得直喊:“你轻点,当我是你这当过兵的啊!”
“你也知道我当兵辛苦!”
“我就不辛苦,我打理这上上下下,比你抗枪简单吗?”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还哪儿要按?”
“不用了不用了,你这按一场下来,我腰没事儿都给你按出毛病来了。”
沈父一脸无辜,看得楼上的尹桑和老爷子直乐。
等尹桑和老爷子下了楼,沈母问:“诶?沈峯呢?”
尹桑:“不是在下边待客吗?”
沈母:“待什么客,老早就没踪影了,他不在楼上啊,我以为他上楼听故事去了。”
老爷子:“他哪有这个耐心,影儿都没一个,怎么的,还失踪了不成?”
沈建斌:“估摸是喝多了上楼睡了。”
“别是喝大了,”沈母冲楼上喊沈峯,没听见动静,差尹桑,“桑桑你去看一眼。”
尹桑上楼,书房卧室浴室都找了,不见沈峯的影子,边下楼边给他打电话,拨了两次无人应答。
“不在,可能出去了。”她一边交代一边拨第三次。
“大过年的,出去都不打声招呼。”
在沈母的念叨声里,沈峯接了电话。
尹桑:“你出去了?”
沈峯:“在邵家。”
尹桑:“怎么出去也不说一声啊?”
沈峯:“嗯。”
这是什么回答?尹桑:“什么时候回来?”
沈峯:“一会儿就回。”
电话挂断了。尹桑蹙眉,莫名其妙。
“他说在邵家,一会儿就回。”
沈建斌:“又不是小孩子了,管他那么多做什么?”
大伙聊着聊着,关心起老爷子的大事儿来。
老爷子今年也不在京过年,他们老党员组织了一次慰问,要到各个军区去,明天就出发。主要是带着新年礼物,去给坚守的将士们加油打气,说是要办茶话会,他们这些老同志,都要准备准备,说一些亲身经历的抗战故事。老爷子很重视这次慰问,他老早就准备了许多抗战故事,想先给尹桑讲一遍。
一整个下午,尹桑都在书房里听老爷子讲故事。到这个点还没讲完呢,出来休息休息,吃点东西,还得给老人家筛故事去。
于是他们聊着,尹桑就先回房去洗澡了。回到房间尹桑想了想,还是给沈峯发了条短信。
[早点回来,明天爷爷要出门了。]
尹桑洗完澡出来,还没看到沈峯,查看短信,也没有回复,她有些纳闷。是不是邵锦骁那边出了什么事了?
想了想,她给宋雨菲发了条微信,这才换上家居服,到书房去找老爷子。
他还有两个故事没讲完。这下尹桑的心思就不怎么在故事上了,眼神不经意地瞥墙上的大挂钟。
老爷子讲起故事来颇认真,讲完了才注意到尹桑的小眼神,忙看了看挂钟,“哟!你瞧我,都忘了时间了。”
“没关系,爷爷,”尹桑说,“不过您该休息了,明儿不是一大早就走吗?”
“那你说,我讲哪一段好啊?”
尹桑:“哪一段都成!都有激励性。”
老爷子不满意了,颇认真说:“这态度就部队了啊尹桑同志,这是敷衍。”
尹桑:“哪有,都是实话!那就,以少胜多,成功突围那次!”
老爷子忽然叹了口气,“哎,想起那次,又想起你外婆啊。”
尹桑不言,低了头,老爷子又笑了笑,“如果没有你外婆鼎力相助啊,也就没有今天咯,你也不会成为我的孙女,我的孙媳妇,缘分呐,妙不可言。”
尹桑:“这是尹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做您的孙女。”
“桑桑啊,”老爷子摘了老花镜看着她,这眼神尹桑熟悉,老人家感情上来了,果然,他语重心长道:“我们沈家,还是亏欠你啊。”
“爷爷,”尹桑打断他,这话她承受不住,却忽然不知道如何去回应,沉默良久才又开口,“爷爷你别这么说,我常常想,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会是怎样。”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初中辍学,没有毕业证找不到什么工作,在家务农,嫁给一个乡野村夫。而按照她的出身,对方的条件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好的一种,大概也就是,初中熬过去了,毕业,跟随村上的年轻人去广东沿海打工,做些苦活,慢慢熬,现在也不知道会是怎样,不知道能不能混个车间主任当一当。
大概一辈子也遇不到,沈峯这样的人。
“爷爷,是桑桑对不住你,辜负了你和妈妈的养育,这些年.......”
“哎,桑桑,”这回换成老爷子打断她,“过去了,都过去了。”
祖孙二人对望,此时无声胜有声。
老爷子说:“晚了,回去吧,省的那猴崽子找过来了。”
尹桑笑出声,“猴崽子,爷爷,那你是什么啊?”
老爷子一怔,也笑开了,“啥时候你们给我生个猴曾孙,就好咯。”
尹桑扶起老爷子,把他送到房间,才返回自己的房间。楼下,沈母还未就寝,听到她的脚步声,叫住她问:“沈峯怎么还没回来啊?”
“还没回来?”尹桑掏出手机,正要打。
“关机了!”沈母道,“大过年的这是干嘛呢?”
尹桑眼皮一颤:“估摸是没电了,要不我上邵家找找?”
话音刚落,大门门把被拧开,门被用力撞开——
沈峯被一个男人扶着,跌跌撞撞往里走。
沈母迎了上去接人,尹桑也快步下楼。
沈母:“这怎么了还喝成这样?”
沈峯被扔到沙发上,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尹桑凑上前,刚要问话,扶着沈峯的男人直起身,转身。
尹桑到嘴的话,顿住,“路总?”
路涛揉着肩,见到尹桑,没有惊讶,“尹小姐,新年好。”
尹桑:“新年好........”
“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落落在外边等我,我先走了啊。”还没等尹桑反应过来,路涛说完话就告辞了。
尹桑跟到门边,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路涛开门的时候,她看到了驾驶座上的吕落。
对方也看见了她。
尹桑静立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冷,赶紧关了门。
沈母已经叫来沈建斌帮忙,把沈峯往楼上扶。到了房间,尹桑说:“我来照顾他,爸妈你们回去休息吧。”
“真是不省心,大过年的灌这么酒,哨子是皮痒了?”沈母嘀咕。
沈建斌:“邵锦骁那小子干得倒他?三个都不够!”
沈母:“那这是......?”
沈建斌:“行了行了,明儿再打听!”
两个人吵吵嚷嚷着,出去了。
尹桑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横着躺得安然的男人。
他的酒量她至今不知深浅,她是见过他几大碗苗家米酒下去安然无恙的,喝成这样,那是喝了多少?
是不是又装醉?
尹桑打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脚,温热的毛巾一碰上脚,沈峯大概是觉得痒,踢了踢脚,还来回翻了个身。
她抱着手臂,看他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没一会儿就裹成了蝉蛹——
她这回确定他是醉了。
无奈,她用力扯开被子,说要给他换衣服,但是这人压着衬衫,一动不动,她劲儿不够,只能随他去了,给他解了腰带就盖好被子。
沈峯真醉了也不发酒疯,睡得很沉,眉眼柔和,塌塌的头发看着格外青涩。
她躺在边上,用手描摹他的剑眉,长睫,鼻尖,还有唇。
她不曾一次描摹他的五官,第一次,是初夜过后,他以为她睡得熟,其实她比他清醒,她就像现在这样,细细描过他每一寸脸部肌肤。
忽然,面前出现吕落的脸——她在车上,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澜。
尹桑想起来什么,爬起来拿手机,宋雨菲给她回了好几条语音消息,她点开。
“收到新年祝福!新年好!不过我现在一点也不好。”
“你怎么知道邵锦骁有事儿?”
“哎哟简直了,他都跑到哈尔滨来了,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让屁崩了。”
“这大过年的他跑到我家来,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好吗,我妈正巴不得我变出个男人给她!”
“你说,不就几万块钱吗至于大过年追债追到我家来吗?”
“这小子是不是对老娘有意思啊!”
“不说了我开车呢,还得去机场接这孙子!”
语音播放完了,尹桑扒拉上去看时间,八点四十五发送的。
从北京到哈尔滨,两个半小时飞机,加上去机场、安检的时间,四个半小时。
邵锦骁最晚五点也已经离开家。
.......
尹桑放下手机,关了灯,在黑暗里怔了一会儿,掀起被角,背对沈峯睡了。
次日,大年初二,要送老爷子出门,沈母也要回娘家,尹桑起了个大早,沈峯居然已经不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不久沈峯穿着浴袍出来。
四目相对,尹桑直直看着他。
沈峯面色不变,边走边擦着头发,到处找吹风机。
床上,静静呆坐着的尹桑,忽然蹭地一声下了床,也一声不吭往洗漱间去了。
正刷着牙,沈峯拿了吹风机进来,插电,吹头发。电动牙刷和吹风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尹桑忽然觉得很吵,让她烦躁,她想都没想,伸手拔了他的线,继续刷牙。
沈峯似乎是怔了一会儿,从镜子里静静看她。尹桑吐完最后一口泡沫,涮了涮口,也静静回视他。
沈峯似乎要开口说话了,最终却没有出声,他把吹风机的线绕了绕,收好了才出去。尹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狂躁简直让她发疯!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早饭已经上桌,两人一前一后落座。
沈母一见沈峯就唠叨,把他昨晚的光辉事迹给重述了一遍。
“等会儿我们都走了,家里就你俩了,你可得收着点儿,大过年的在别人家里头喝成那个样子,像什么话!”
老爷子也搭腔:“在理,好在邵家知根知底的,不然我这面儿,都给你丢光了!”
沈母:“可不是,有什么好喝的,回来桑桑还得端茶倒水伺候你,大半夜的折腾人你这.........”
沈峯撂了筷子,打断:“下不为例。”
沈母:“这还差不多。”
事情翻篇儿。
饭后,接老爷子的车来了,一行人把老爷子送走,临行前嘱咐了许多问题,老人家要出门,都担忧得紧。
“别操心了,不是副官也都在呢嘛,多大点儿事儿,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小年轻自个儿在家,该约会约会去,没了老头子,正好!”
这话逗乐了一群人,众人欢欢喜喜地送走了老爷子,沈父沈母收拾收拾,也出发去临市。
热热闹闹过后,家门口只剩下尹桑和沈峯。
尹桑等车子屁股消失不见,扭头就往家里走。
沈峯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还是跟上去。
她在生气,很明显,原因他自然也知道,大过年,醉酒归来。
而他,就算生气,她也不知道原因,他连个能说出来的正当名头都没有。
邵均说得有道理——明着生气的人,总是更理直气壮一些。
“下不为例,”他抓住她的手,忽然说,“保证。”
尹桑转过头,看着交握的手,“你在哪喝的酒?”她问。
“邵家。”
她静静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这样。”
“响应组织号召?”他说。
尹桑莫名其妙。
“约会去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不够两章。今天本来下载了手机码字软件,要在外边码的,谁知道一挂水就困,根本码不了。。。。
不好意思啊,又晚又不够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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