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华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只得告诉颜黎自己这次是悄悄回来的，“我回来处理一些私事，没打算告诉念琛。”

    两人聊了两句，钟华朝已经坐在车里的吴晴扬了扬下巴，问颜黎：“你认识那个女孩子？”

    颜黎有些惊讶地看着钟华：“钟先生您不认识她吗？”

    看到钟华一副“我真的不认识她”的模样，颜黎便说她是任念琛的妻子，“就是任总喜欢了很多年的那个女孩。”

    钟华听了，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你说她就是阿琛的妻子？”

    “是啊。”颜黎点头，心想任念琛没带吴晴见过钟华，钟华不认识她也是正常。

    钟华回过神来，问：“我想单独和她聊几句，可以吗？”

    不用说，颜黎自然是赶紧过去和吴晴说了。

    在画室的时候吴晴就是因为钟华打量她的眼神很怪异所以才走的，这会儿听颜黎说“钟先生想和您单独聊聊”，她下意识地就说她没空。

    颜黎有些尴尬地看着她：“任太太，钟先生是思音小姐的爸爸，也是任先生的干爹。”

    吴晴听了，惊讶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十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了街角的咖啡屋里。

    钟华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一直没有从吴晴身上离开。看得出，他交握的手指有些发抖，而脸上亦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吴晴以为他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她才会这么激动，只得努力挤出微笑来看着他——没想到钟华这么疼任念琛，所以看到她这个“儿媳妇”才会这么高兴。

    服务员把咖啡送上来后，钟华才收回视线，清了清喉咙道：“你是阿音的女儿？”

    吴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是“阿音”，愣了一下才惊讶道：“你也认识我妈妈？”

    突然，她想起那天那个男人说妈妈曾经和一个“姓钟的”男孩子在一起过……

    不会吧？难道钟华就是曾经和妈妈在交往过的男人？！

    吴晴看着钟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钟华的脸上渐渐露出欣慰的笑：“你和阿音，真的很像。”

    吴晴紧紧地握着拳，心情复杂。面对妈妈的旧日恋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妈妈她……葬在哪里？”钟华定定看着吴晴，眼眶有些泛红。

    吴晴再次讶异——原来，钟华知道妈妈已经死了。

    吴晴便问他怎么知道她妈妈已经过世的，“您不是一直都在美国的吗？”

    “十年前，有人给我寄过一封信和一个包裹，告诉我阿音死了……”钟华声音有些沉哑，“我收到信已经是三个月后，正打算回国，谁知我儿子又出事了，我料理好我儿子的事后才回来，已经是半年后。”

    钟华继续回忆着往事：“回来后，我好不容易找到阿音的家，谁知道已经人去楼空。问了一下才知道阿音和丽芬阿姨都已经去世了，我想去祭拜一下阿音，却不知道她葬在哪里。”

    “只是——”钟华定定地看着余音，似乎有些欣慰，“我一直不知道阿音竟然还有个女儿……”

    吴晴好奇的是到底是谁给钟华寄的信，钟华说他也不知道，“寄信的人没有写名字。”

    吴晴又问钟华收到的是什么包裹。

    钟华因为苍老而有些混浊的眼珠渐渐蒙上一层泪水：“包裹里是阿音那些年来写给我的信，阿音一直收起来，没有寄给我，阿音死后那人就把那些信寄给我了，还有一些是阿音生前画的画。”

    “画的都是百合？”

    吴晴突然想起妈妈去世后那些不知所踪的画，画中都是百合。也许，是外婆收拾妈妈的遗物时发现了那些信，所以把信和画都寄给钟华了。

    “是，都是阿音最喜欢的百合。”钟华动情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半晌，钟华才继续说：“看了那些信我才知道原来阿音一直都是爱我的，她没有背叛我，当年她之所以说那些话是要逼我离开……”

    看到吴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钟华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觉得自己在余音的女儿面前说这些有些不妥，他噤了口，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咖啡。

    吴晴低头看着沾在杯沿上的发白的泡沫，突然想起钟思音的名字，思音，思音，是不是就是思念余音？

    难道钟华一直忘不了妈妈，所以把自己的女儿取名叫“思音”？

    想到这里，吴晴的心情有些复杂，没有了最初的尴尬，更多的是感慨。

    犹豫了半晌，她终于问：“既然你和我妈妈当年那么爱对方，为什么后来却没在一起？”

    一个远走他乡去了美国，一个成了被人唾骂的小三生下了私生女。

    她一直以为妈妈爱的人是吴驰，所以才甘愿成为吴驰的女人，还生下了她——虽然她一直觉得吴驰配不上冰清玉洁的妈妈。

    钟华紧紧地抿着唇，表情复杂，眼神更是复杂，有悔恨，有难过，有心痛，有愤恨。

    吴晴静静地看着钟华，似乎在等他说下去，又有点害怕他会说出什么她无法承受的事。

    钟华捏着咖啡杯的手指节泛白，掀了掀有些脱皮的嘴唇：“因为你妈妈爱上了别的男人。”

    60

    第60章 不堪的身世

    看到吴晴一副不予置信的模样，钟华淡淡地笑了一下：“是你妈妈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她爱上了别的男人，不爱我了，要和我分手。”

    吴晴紧紧地攥着手——妈妈爱上的那个男人，是吴驰吗？

    “我知道阿音不是那样的人，我很爱她，不同意分手。谁知一个月后她告诉我她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吴晴的呼吸滞了滞，阳光有些刺眼。

    “你妈妈是个很保守的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并没发生过亲密关系，而她却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也许……她真的爱那个男人吧。”

    吴驰顿了顿才继续道：“至少那时候，我以为她是真的很爱那个男人。我终于死心，和她分手，不久我就去了美国。”

    说到这里，钟华的眼眶有些潮湿，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咖啡杯。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更冷掉，吴晴叫来服务员，又帮他点了一杯热咖啡。

    钟华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然后是沉默，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味道，阳光洒在桌面上，有些刺眼。

    吴晴知道故事未完待续，可是她没有追问，而是静静地等钟华调整好情绪继续讲下去。

    钟华喝了一口服务员送上来的热咖啡，正要开口，咖啡屋的门被人推开，一个女子像蝴蝶般轻灵地飘了进来。

    “爹地！”听到声音，钟华和吴晴都转身望过去。

    钟思音笑着走了过来，坐在钟华身边一脸撒娇道：“爹地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到江城来了？”

    钟华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眉，问钟思音怎么来了，“你不是去澳洲了吗？”

    钟思音不满地噘着嘴：“爹地要回国怎么也不告诉我？要不是问了忠叔，我这会儿已经在回美国的路上了。”

    钟华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语气宠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全世界到处飞，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了？”

    钟思音把头靠在钟华的肩上：“那不一样嘛，我又不用爹地担心。爹地年纪大了，人家担心爹地嘛。”

    钟华听了，呵呵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父女俩亲密的样子，吴晴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哦不，她根本就不曾有过父亲！

    她实在想不通，当年妈妈为什么会放弃眼前这个风度翩翩、谦和儒雅的男人而选择了吴驰。

    吴驰那样的男人，只有叶婉萍那种人才是堪称绝配！

    钟思音和吴晴打了招呼，钟华又问钟思音出门的情况，三个人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

    不一会儿任念琛也来了，估计是颜黎告诉他钟华来江城了，所以他连忙赶来。

    任念琛和钟华打过招呼后就有些担心地看着吴晴，钟华见了，呵呵一笑：“放心，我没为难你妻子！”

    任念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担心这个，而是担心晴儿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让爹地见笑了。”

    钟华看着吴晴直点头：“很好很好，我很满意。”

    任念琛听了，放心了些。

    接下来，钟华和吴晴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说余音的事，似乎钟华赶来江城真的只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儿媳妇”。

    晚上任念琛安排他们去百味居吃饭。

    钟华很多年没回国了，这会儿吃到家乡菜，自然是感慨良多，不知不觉多喝了点酒，喝完酒后又唠唠叨叨地说起自己当年在江城时的日子，只是并没有提起过余音。

    饭后任念琛送他们去君悦酒店休息，到了酒店，周雄已经安排好房间，任念琛和吴晴送他们到了楼上。

    临走之前，钟华又说明天想在江城到处走走，只不过这么多年没回国变化这么大，只怕会迷路，让吴晴给他当导游。

    吴晴满口应承了。

    钟思音听了，便嚷着也要一起去玩，钟华没有反对，和吴晴约了明天早上九点在酒店大厅碰面。

    回到桃源华庭后，钟华身边的忠叔打了电话来说明天早上见面的时间提前了，让吴晴八点就要过去。

    第二天早上吴晴如约到了酒店，钟华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吴晴不好意思得很，连连说对不起，钟华笑嘻嘻道：“你又没有迟到，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老人家睡不着，起得太早了。”

    吴晴看了下四周，问：“思音呢？”

    钟华说他就是为了不让那丫头跟才特意把时间提前的，“那丫头这会儿估计还在睡大觉呢。”

    上了车，吴晴问钟华想去哪里玩，钟华说：“其实，我是想去你妈妈墓前看看。”

    吴晴感激地看了钟华一眼。

    钟华笑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看着窗外，表情渐渐有些恍惚缥缈的样子。

    到了余音的墓前，钟华把一束百合放在墓碑前，低低地说了句“阿音，我来晚了”，然后就静静地站了许久许久。

    吴晴不知道他有没有哭，只是看他的眼睛好像有些潮湿，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

    吴晴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那照片已经模糊，早已看不清妈妈漂亮的眉眼，然而钟华的眼神却那么深情，仿佛余音就站在他面前。

    他偶尔低喃一句：“……我来晚了……阿音，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希望下辈子我们还能遇见……”

    墓地周围虽然有树木，可都是半高不高的松柏，挡不住大夏天的阳光。

    忠叔看到钟华站了这么久，担心他受不了，就说该回去了，钟华才在忠叔的搀扶下下了山。

    吴晴看到，和上山时比起来，他的脚步有些凌乱。

    路上，钟华接到了钟思音的电话，小丫头撒着娇抱怨钟华偷偷溜走没有带她，又问他们在哪里，看样子是要杀过来。

    钟华说他很快就回去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样子，声音也低低的，钟思音听出了异常，很乖巧地闭了嘴，叮嘱钟华注意身体，早点回来休息。

    到了市区，钟华问吴晴江城有什么地方可以吃到旧日的味道，吴晴就带钟华去一家老字号吃午餐。

    餐桌上，钟华有些沉默，吃的也不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似乎有话要说，可是餐馆里环境嘈杂，终于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吃过饭，钟华便回酒店去，吴晴送她回家。

    钟华住的是宽敞的总统套房，一进门他便让吴晴在沙发上坐下：“如果你没有什么急事的话，就在这里陪陪我，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钟思音听说钟华回来了，连忙过来关切了一番，问钟华吃了没，身体怎么样，钟华应付了她一会儿就把她轰走了，“我还有些事要和你嫂子说。”

    钟思音看到钟华不像平时那么放松，便识趣地走了，说董静文刚刚约她了，她要去万星娱乐找董静文“商量公事”。

    钟思音走后，忠叔让客服送了下午茶过来，帮他们倒了茶。

    钟华拿起白瓷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看着吴晴缓缓开口：“我和你妈妈分手后去了美国，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忘不了她，后来才结婚生子。看到你，我实在觉得感慨万千，当年我曾想过要是能和她生一个像她一样漂亮的女儿……”

    他顿了顿：“没想到，阿音确实生了一个像她那么漂亮的女儿，可惜不是我的。”

    吴晴攥了攥手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起初我也怨过阿音，直到我收到那些信，我才知道阿音一直是爱我的，她并没有背叛我，而是被那个男人……糟蹋了。”

    吴晴听了，惊讶地瞪大眼睛——妈妈是被吴驰……强|奸的？！

    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瞬间倒塌，内心一团烦乱，烟雾迷蒙。

    ——如此说来，她是……吴驰强|奸了妈妈后生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