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

    陆邵东坐在废弃课桌上，双手捧着手机, 头微垂, 望着远处的空地, 一连几个深呼吸。

    差不多该来了吧。

    他扯了扯嘴角，心思全放在身后，不放过任何动静。

    心里绷着一根弦, 头一回明白什么叫忐忑。

    忽然，叮咚一声, 手机响起，解锁屏幕——

    【小姑娘：我要先去一趟班主任的办公室。】

    修长手指在键盘上秒打几个字：【好, 我等你。】

    ……

    凌茵来到办公室门口时, 一眼看到傅骁风站在九班班主任的格子间旁挨训, 满脸的无所谓, 一边附和老师, 一边隔空与她打招呼。

    她微微颔首, 表示回应，然后走进去。

    班主任见人已到, 便放下手中的教案，抬头问：“你这次考试成绩不太理想, 你自己找过原因吗？”

    原来是要说考试的事？

    听之前何煦阳的语气，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凌茵松一口气，点点头, 答道：“分析过, 主要是数学没有考好。”

    “数学为什么没有考好？”

    “选择题和填空题出错太多。”

    “选择题和填空题为什么会出错？是因为不会吗？”

    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凌茵摇摇头：“因为审题不仔细。”

    “审题为什么不仔细？”

    “是我大意了。我以后会注意。”

    “我再问你一遍, 这一次考试，为什么会出现审题不仔细的情况？是被什么事情分心了吗？”

    语气比之前更严厉，步步紧逼，一副不招供不罢休的架势。

    可是想要她招供什么呢？

    考试分心的原因？

    猛地，凌茵想起出教室前，何煦阳没头没脑的那一句话——

    “举报你们的人不是我。”

    ……难道有人举报她和陆邵东？

    这时，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证实凌茵心中的猜想——

    “有同学举报你和九班的陆邵东同学关系不一般，有这回事吗？”

    果然……

    凌茵有点无语。

    现在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她和陆邵东是什么关系，却被人举报了。

    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沉吟数秒，凌茵抬眼，直直地对上班主任探究的目光，一脸坦然，语气平静：“我们偶尔会一起学习，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不一般。”

    “一起学习？陆邵东那种人会知道什么叫学习？”

    陆邵东那种人？

    这话里的偏见太明显了。

    凌茵不悦地皱起眉，刚想反驳，却被人抢先一步——

    “说话要讲道理，陆邵东同学最近学习确实很认真，你不能用学习成绩来否认他的学习态度。”

    说话的是九班班主任。

    凌茵默默地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这个道理，班主任想必是不会讲的。毕竟她只追求升学率，只看考试成绩，其余一切都不在乎。

    果不其然——

    “考不出好成绩，学习态度再好有什么用？说什么一起学习，根本就是打扰我们班凌茵同学学习。”

    “你——”九班班主任气结，横着两撇眉毛，怒道：“谁说他考不出好成绩？下个月的期末考试，他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等出了成绩再说。”

    语毕，班主任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鼻子朝天发出一声不屑地冷哼，然后转头对凌茵说：“这件事我已经问过班长了，确定你和陆邵东之间并没有超出同学以外的关系。我今天把你喊来，是想提醒你，以后要注意一点，尽量少与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来往，以免影响学习。”

    提醒？

    试探还差不多吧。

    幸好她现在还能算得上问心无愧。

    凌茵垂下眼，轻声说：“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好好准备期末考。”

    凌茵轻轻‘嗯’一声，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到门口时，听到九班班主任在里面咆哮——

    “看到没有？！你们再不好好学习，我的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相比之下，她倒觉得九班班主任直截了当的咆哮更亲切。

    ……

    办公室内。

    傅骁风的态度十分端正：“老师您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为您争一块地来搁脸。”

    “你要是能把油嘴滑舌的功夫，放一半到学业上，说不定能考上大学。”

    “……”

    “去吧，以后不要再让我抓到你上课讲小话。”

    “遵命！”

    傅骁风不正经地对班主任行个军礼，然后一溜烟跑出去，掏出手机，发一条微信：

    【不得了，有人把你和小仙女举报了！！！】

    ·

    凌茵从班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后，便直奔教学楼天台，在六楼楼道口碰到王连和另外三个校霸同学。

    “嫂子你终于来了，东哥等你好一会儿了。”王连笑嘻嘻说，说完拦下两个想上楼的女生：“此路今天不通，改天再来。”

    “她为什么可以？”其中一个女生指着正要上楼的凌茵质疑道。

    “因为她长得美。”王连砸给俩女生一个大白眼，示意身旁的小弟将人赶走，然后转头朝凌茵笑：“快上去吧。嘿嘿。”

    凌茵朝他点点头，缓步上楼，心中思绪却转得飞快。

    什么事情这么严肃，还派人守在这里？

    几步之后，她忽然脑中一个激灵，该不会……

    足下步子不由慢了几分，每一个台阶都走得异常慎重。

    如果真的是她心里想的那件事，该怎么回应他？

    同意？

    万一被班主任发现，捅到爸妈那里去……

    可是……她……

    凌茵越想越纠结，脚步也不禁停了下来。

    ……

    楼下，四双眼睛瞪得铜铃大，见人停下来，皆屏住呼吸。

    小仙女该不会怯场了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

    马上就要上课了，再不上去就来不及了啊！

    王连一会儿叉腰，一会儿挠头，急得恨不能上去推一把。

    好在，半分钟后，楼上的人又动了起来。

    直到亲眼确定人拐进天台，消失在楼梯口，王连才长长地舒一口气，感叹道：“真是操碎了心。”

    “谁说不是呢。”

    其余三人也纷纷在心中感慨——

    东哥这回要是不能告白成功，那就太对不起他们刚才捏的那几把汗了。

    ·

    凌茵一走上天台，便看见陆邵东背对门口，坐在废弃课桌上，头微低，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是听到了她推门的声音，他忽然回头。

    “你……”

    “我……”

    异口同声。

    接着相视一笑。

    凌茵走过去，藏住心里的雀跃，微微弯起唇，柔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邵东跳下课桌，转身面向她，眸光落在她弯弯的眉眼上，心里无比挣扎。

    在心中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时停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刚才收到傅骁风的短信后，他回了个电话，了解到她是因为被举报，才被班主任喊谈话。

    也知道，她表现得很坦然，没有被班主任为难。

    这让他高兴的同时，又不禁担忧——

    万一她真的只把他当成是‘偶尔一起学习的同学’呢？

    或者只是关系要好的同学。

    那他今天就什么都不能说了。

    不然以后可能连同学都做不成。

    形同陌路……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陆邵东就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冰冷了。

    他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也不敢。

    沉吟须臾，陆邵东嘴角一勾，故作轻松：“天气好，喊你上来吹风。”

    “噢……”

    看来又是她想多了。

    这是第几次了？

    凌茵垂下头，失望又窘迫。

    她好像总是误以为他要表白，总是……自作多情。

    沉默片刻，调整好情绪后，她平静地说：“可是快上课了，我要先回教室。”

    “那下次吧。”

    “好。”

    转身走人。

    几秒后，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下次能不能直接在短信里说清楚？”

    陆邵东微楞，还来不及回神，便又听她说——

    “免得我误会。”

    轻轻淡淡的几个字，在风里转了好几个圈，才在陆邵东心中解码。

    她‘误以为’他要告白。

    她‘误以为’他要告白，但还是来了！

    这个认知让陆邵东欣喜若狂，当即便长腿一迈追出去，但到楼道口时，已看不到小姑娘的身影了。

    “人呢？”他问王连。

    王连指楼下，一脸懵逼：“你们到底是谁告白？为什么嫂子一脸被人拒绝的惨样？”

    陆邵东心一抽，“哭了？”

    “没有。不过脸色看起来比哭还难……”

    最后一个‘看’字还没说完，上课铃声忽然响起，接着，王连看到自家老大拿掌心重重地拍了一下额头。

    下手之狠，让王连深深地觉得，如果此时递一块砖过去的话，他应该会直接拿砖拍上去。

    身为一名忧国忧民的吃瓜群众，王连很想知道，自家老大到底干了什么蠢事，才让被表白的姑娘沮丧成那样？

    早知道刚才去门口偷听了。

    王连后悔不迭，揣着一颗好奇宝宝的心，默默地跟在干了蠢事的人身后下楼。

    到四楼时，忽然听到前面的人问——

    “你们一般怎么哄女生？”

    啊？

    王连和三名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算了。想必你们也没有经验。”

    “……”

    老大，你这个在秀优越感吗？

    惹恼女生很骄傲？